谢清扬坐进车里,禁不住稍稍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卫景看起来还算平静。
然而——
她隐约意识到,他或许是想查背后的人。
某种细微的不适从心底浮了上来。
要说查姜楚背后的金主,自己当然也能查。
甚至可以说,以她谢清扬的身份和资源,去查半截牌照和限量车型,必然比卫景要简单得多、快得多。
但她不太想去做这件事。
姜楚算什么?
一个家境普通、毫无背景、又不怎么聪明的女人,既没有世家的底蕴,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能力。
除了脸一无是处。
别说没有资格和自己交朋友,就算是和卫景这种家世的人交往,都已经是抬举她了。
如果自己要专门去调查这样一个人,岂不是显得自己对一个被人包养的情妇太上心了?
传出去成什么了?
而且,那几辆拉贡达的主人——孙老先生、万海的李总,以及另外几位,也都是京城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底蕴和谢家差得远,但也算一方话事人。
她若是冒然去调查他们的私人车辆归属,被人知道了,他们大概会以为她谢家对他们起了什么别的心思,平白生出误会来。
谢荆虽然平时不太管她,但要是知道她为了区区一个拜金外围女,胡乱使用家族的资源,恐怕也会不悦。
犯不上。
姜楚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谢清扬就没有进一步去深入了解。
但卫景——
谢清扬重新看向他。
他已经重新把视线放回了前方,踩着油门,保时捷平稳地驶上了车库出口的上坡道。
在黄昏晚霞的切角下,那张俊逸的脸显得越发清冷。
车驶出了地下车库,汇入了校园内部的行道。
暖光铺在保时捷的引擎盖上,谢清扬把目光收回来,用柔和语气重新开口。
“交流会快开始了,咱们早点过去吧。周院士今天好像也会到场,你不是一直想当面请教他那篇关于风控模型的论文吗?”
“……嗯。”
卫景点头。
交流会的举办地点在东二环金融中心的一栋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厅。
这是专门面向金融数学和数理经济方向的高端学术沙龙。
参会者基本都是高校教授、顶级投行的研究员和一些对学术有浓厚兴趣的顶层资本圈人士。
卫景在这个圈子里的人缘并不差。
他的父亲是京城金融界的知名人物,而卫景本人的数学天赋和学术成果,也让他能完美融入这种场合。
而非仅仅是富二代。
交流会开始后大约四十分钟,议程进入了茶歇环节。
卫景端着咖啡,从主会场侧门走了出去,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落地窗边站定。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之前认识的某个人。
对方的正式身份是某私家侦探公司的合伙人,但能调动的资源远不止于此。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哟,卫少,稀客啊。”那人笑着说道,“找我什么事?”
“我发了个图片给你。”卫景直接说,“帮我查一个车牌。”
“行,等我看看。”
卫景也重新看了看那张照片。
车牌因为拍摄角度问题,只能模糊辨认出最后两位数字,然而整体来说比之前自己手里那个清楚。
至少对于懂车的人来说,一眼就能看出型号了。
那边安静了大约十几秒。
“嗯?”那人的声音里多了明显的惊叹,“拉贡达Taraf?”
“……是。”
“哎哟,”那人啧啧两声,“全球才小三位数,国内就更少了,我干这行这么多年都没亲眼见过这车——你从哪弄到照片的?”
卫景不打算解释,“你能查吗?”
那人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你确定要查吗?卫少,不是我不帮你,是这种级别的车,背后的人或许……嗯一定不是好惹的。”
卫景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闻言脸色越发难看。
不好惹?
能有多不好惹?
真正不好惹的角色,还能看上姜楚那种蠢女人吗!
卫景只觉得对方这么说,是想要夸大难度,好狮子大开口要价,“……你要多少钱。”
那人叹了口气,“我先去捋一下渠道。这种车全国存量都不多,理论上说,对上号不难,但你懂的,查归属这种事不能走明面……”
然后报了个数字。
卫景脸都绿了,“你疯了?”
“大少爷,”对方冷笑道,“我也是要冒险的,若是就那三瓜两枣的,我何必呢?”
“查个车牌,又不是让你做什么——”卫景吸了口气,“算了,你先查,但我只能给你两成定金。”
“行,你先等几天吧,快的话下周可能就有眉目了。”
卫景挂断了电话。
-
另一边。
嗡——
低沉的引擎声和K字头环线上的车流声混在一起,被RS7厚重的隔音棉层层过滤,只剩下一种恰到好处的、闷闷的震动感。
姜楚调整着歌曲音量。
她给车机里投了一个歌单,正在放一首节奏感很强的爵士乐,萨克斯和钢琴交替领奏,整个车厢里充斥着令人放松的慵懒气氛。
中午到校的时候,还是司机将车开过来的,她只是坐在副驾驶上认真观摩。
现在才是首次上手驾驶。
从地下车库开出去到校门口,再汇入学校周边的主路,这一段路程也要走几分钟。
姜楚一边熟悉方向盘的手感,一边在心里悄悄做着评估。
油门踩下去是带着力量的阻尼感。
引擎的响应很直接。
方向盘精准,路感的传递清晰而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滤振。
从掌心就能感受到轮胎和地面之间每一个微小的交互。
而且这辆车真的好看。
在等一个长红灯的时候,借着旁边商业楼橱窗玻璃的反射,她瞥了一眼自己的车。
通体的曜石黑哑光漆在夕阳照射下,散发着一种低调而凌冽的光泽。
流线型的车身线条修长利落,停在周围的普通家用车当中,就像一只误入羊群的豹子,散发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凶悍气场。
真的很爽。
然而——
在绿灯亮起、车流启动之后不到三分钟,这愉悦感就宣告终结了。
前方的车辆像是约好了似的,集体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发指的速度,将整条环线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京城晚高峰彻底降临了。
姜楚看了一眼车机上的导航,前方路线都是刺眼的红色和橘红色,预计通行时间也很久。
……行吧。
这毕竟是京城。
堵车才是永恒的交通主题。
她稍微调了座椅,换了更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车外慢慢蠕动的车流。
斜前方的特斯拉车主开始刷短视频,屏幕的蓝光透过玻璃隐约可见。
右边那辆黄色出租车的司机在低头吃包子。
左边那辆SUV的车里,后座的小孩正在爬来爬去。
姜楚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堵车本来是一件极其让人烦躁的事。
但此刻坐在这辆车里,听着车厢里流淌的爵士乐,看着窗外这幅烟火气十足的市井长卷,她的心情却还挺好的。
她看了几分钟的风景,拿起了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
然后给谢荆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