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助理当然不会给赵总解释。
这是因为姜楚和原生家庭关系恶劣,姜楚似乎不愿父亲得到更多好处,也不愿意被这男人打扰。
倘若这人丢了工作,肯定会没完没了缠着女儿要钱的。
让他永远待在那个不上不下、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位置上,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明、明白了!完全明白!”
赵总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根本不敢多问半个字。
“汪特助您放心,姜立国在恒远绝对只拿他该拿的死工资,绝对不会有任何变动!”
“很好,麻烦赵总了。”
电话挂断了。
赵总瘫软在老板椅上,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站在一旁的人事部总监小心翼翼地问道:“赵总……那个姜立国,还开除吗?”
“开除个屁!!”
赵总猛地一拍桌子,心有余悸地咆哮道:“就当这个人不存在!以后他的考核一切照旧,不准穿小鞋,更不准提拔!”
人事总监连滚带爬地出了办公室。
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赵总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冷茶,脑子这才慢慢活泛过来。
汪助理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对是天御董事长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谢家家主为什么会关注一个底层小主管,但只要是有机会能替谢家办事,哪怕对方不许诺任何好处,他也极其乐意效劳。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讨不讨好处的问题,而是绝对不能得罪他们。
相比之下,林雨薇算个什么东西?
赵总冷静下来一盘算,眼底浮现出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林家虽然是财阀,在京城确实有权有势,但在谢荆这座只手遮天的高山面前,林家就算绑在一块儿,也根本不够看的。
退一万步讲,如果今天打电话来的是林氏集团的林董事长,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可林雨薇呢?她不过就是一个仗着家里宠爱、每天只知道买包做美容的娇惯千金罢了。
她在林氏集团甚至连个名义上的副总职位都没有,手里没有任何实权。
这种豪门里养废了的傻白甜,除了会发脾气,还能干什么?
真到了涉及公司核心利益的时候,林董事长是会为了女儿的一口恶气,去硬刚天御集团护着的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李!”
赵总按下内线,把自己的助理叫了进来。
“赵总。”李特助恭敬地推门而入。
赵总冷笑了一声,果断地吩咐道:“一会儿林家那个小丫头要是再打电话来问姜立国的事,你就给我顶回去!随便找个符合劳动法的借口敷衍她。她要是敢发脾气拿林家压你,你就直接讽刺回去,让她有本事叫她爹来收购我们!”
“好的,赵总。”
李特助心领神会。
-
傍晚时分,京大的校园里染上了一层绚烂的橘红色晚霞。
姜楚刚结束下午的最后一节大课,正抱着课本顺着林荫道往学校南门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X:【你的RS7已经送到云祥路了。】
X:【来南门。】
姜楚的心情不由好了起来。
虽然收这种级别的礼物让她有些纠结,但一想到自己还戴着几百万美金的耳钉,又有点释然了。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又亮了起来。
姜立国。
原主的父亲来电了。
姜楚的脚步顿了一下。
原主在半年前和亲爹吵了一架,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
犹豫了两秒,姜楚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楚楚啊!”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姜立国异常亢奋、带着掩饰不住喜气的声音,“没在上课吧?”
“……没有。但我要准备吃饭了。”
姜立国显然正沉浸在某种巨大的喜悦中,完全不在意别的事,迫不及待地开始炫耀:“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今天下午,我们海城分公司的一把手,忽然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去谈话了!他把我进公司这几年的履历、家庭情况问了个底儿掉,那嘘寒问暖的架势……”
姜立国停了停,“楚楚,爸这次肯定是要升职了!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出头了!”
姜楚立刻明白了。
多半是某些事引发的蝴蝶效应。
姜立国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想试探摸底。
估计还在脑补自己即将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呢。
“哦,恭喜啊。”姜楚无语地说道,“还有事吗。”
“哎!有有有!”姜立国赶紧道:“那个,楚楚啊……你弟下个疗程还需要一笔治疗费。再加上爸现在正在升职的关键期,也需要花点钱去上面打点关系。爸现在手头实在有点紧,你先拿点钱给爸应急。你放心,等爸这阵子升了职,这钱肯定都还你!”
姜楚翻了个白眼,“你需要多少钱啊?”
姜立国一听就高兴了,“你先给爸五十万吧!”
姜楚:“……”
别说是自己了,就算是原主在这里,也不会给钱的。
更何况到哪里去弄五十万?
虽然戴着据说价值几百万美金的耳钉,以及还即将拥有豪车,但理论上说,自己账户余额还是两位数呢。
除非将谢荆送的东西卖了。
笑话。
姜楚:“我没有。”
姜立国咳了一声,“楚楚,我知道你没有,但你男朋友有啊,他给你买上万块的包,还有你那鞋子,口红,你阿姨说了,那都值很多钱呢,你——”
姜楚信口胡诌,“都是假的,都是仿的,我对象家里就是做假货的,你需要这种东西撑场面的话,我也能让他送你。”
“这,”姜立国傻眼了,接着又有些不信,“楚楚,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原主回家,迫不及待给父亲和继母炫耀。
在父亲要钱向她的时候,父女俩就吵了起来,最终不欢而散。
姜楚:“上次那是因为你老婆看不起我,在那阴阳怪气的,所以我故意说出来,就为了让她难受。”
姜立国吸了口气,“……楚楚,你别和爸开玩笑了,爸知道你有钱,以你的容貌身段,怎么可能找不到有钱人?”
姜楚没说话。
“不过是五十万而已,”姜立国说道,“以你的条件,以后怎么都要个几百万彩礼吧?这就是个零头,他现在给了,以后就不用给了,这不早晚的事儿?”
“等一下,”姜楚轻飘飘打断了他,“你刚刚不是说借钱吗?你现在是让我给钱,还是让我借钱?你到底会不会升职?”
“这——”姜立国卡了一下,“是借钱!是借钱!我很快会升职的!到时候就有钱了!”
他说到最后几句,不由提高了声调,仿佛生怕女儿不信。
“那,”姜楚故意沉吟一声,“你写欠条吧,看在你是我爸的份上,利率比银行高一个点就行了。”
姜立国愣了一秒,随后瞬间急了,“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我是你老子!老子花女儿的钱天经地义,你居然还要跟我算利息?!”
姜楚:“合着你嘴上说借钱,实际上不打算还?那不就是在乞讨要钱吗?还不乐意承认了?美其名曰说什么借钱?”
姜立国咬牙道,“你少来这套,你是我生的!你给我钱天经地义——”
“差不多得了,”姜楚再次打断他,“十月怀胎遭罪的是我妈,照顾我的是爷爷奶奶,出钱让我学舞蹈的也是他们!请问你除了那几分钟的劳动提供染色体,还做了什么?”
“你!”姜立国恼羞成怒:“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上学这些年,我没给你打生活费?!前前后后我起码给了你十万!”
姜楚冷笑,“当年奶奶走的时候,写了遗嘱把老家那套房子留给我。你转头就把房子卖了,说我没成年,你要给我保管,请问那些钱去哪了?我把十万块给你,你把卖房钱还给我行吗?”
姜立国顿时噎住。
那房子或许不算特别值钱,但当年也卖了八十万呢。
他转头就拿去买礼物讨好上司,以及给儿子治病了,早就花没了。
“姜楚!”姜立国咬牙道,“你个小畜生!贱货!我是我妈唯一的儿子,她的钱都该是我的!谁知道你怎么撺掇的,让她把房子留给你——”
“我呸!奶奶生病的时候是我送她去医院,住院时候也是我在照顾,你去哪了?”
姜楚也不甘示弱和他互怼。
“出力的时候跑的没影,要钱的时候先跳出来?你想升职?你下辈子也生不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你就只配当个烂在底层端茶倒水的老王八!”
两人隔着电话,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
姜楚越骂越起劲。
她也不怕让这个父亲怀疑,因为原主也经常和他吵架,只是骂得没自己难听罢了。
而且,只要姜立国工作还在,他就不可能抛下工作和儿子,跑到京城来找自己麻烦的。
毕竟好赖也是个主管,有的是人想要他的位置呢。
姜楚越发肆无忌惮。
对面的姜立国终究是年纪大了,一时间血压飙升、脑瓜子嗡嗡作响。
很快就挂了电话。
姜楚装起手机。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这老头子起码能消停一阵了。
她神清气爽地拢了拢头发,准备继续往外走。
结果刚一抬眼,她的脚步就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不知不觉间,她刚才边走边骂,竟然已经走出了京大的南门。
而在距离她不到两米远的路边,就停着那辆黑色防弹定制版幻影。
最要命的是——
此刻,后座那扇造价高昂的防弹玻璃车窗,正缓缓地降下了一大半。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谢荆穿着考究的高定西装,单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
男人那张英俊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正越过半降的车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姜楚:“…………”
以他们距离和自己的声音来看,刚刚那番骂街,大概率是都被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