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面上只露出清浅的感激笑容,“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为了我的事……”
“不麻烦。”
谢清扬摇摇头,看着这近在咫尺的俊脸,心情也好了。“我们是朋友,而且你本来就是这个项目最合适的人选,莫名其妙被换掉,于公于私都不合理。”
“那真的太谢谢你了!”
卫景诚恳地道谢,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无论这次成与不成,谢清扬这条线,他必须牢牢抓住。
这不仅仅是关乎一个竞赛名额,更关乎他未来的阶层跃升和资源获取。
自己家里或许有些钱,但在真正的财阀面前,什么都不是。
两人分开之后,谢清扬拿出手机,联系了自己的助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干练沉稳的男声:“大小姐。”
“张助理,”谢清扬语气自然地下达指令,“有件事你帮我处理一下。我的一位同学,数学系的卫景,本来入选了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校队,但刚刚被临时通知换掉了,换成了一个各方面都不如他的同学。你联系一下组委会那边,打听一下具体原因,看看有没有可能纠正这个错误。”
她微微停顿,“卫景的能力非常突出,是夺冠的热门,这样的安排对学校和他个人都不公平。”
张助理利落地应下了。
谢清扬只觉得这件事很快就会成功。
张助理是父亲几年前安排给她的,协助她处理一些学业和社交事务的,能力很强,办事也向来妥帖。
谢清扬用得很顺手,也曾经恩威并施了一番,自觉已经让对方成为了自己的心腹。
“另外,大小姐,”张助理的声音继续传来,“您之前让我关注的那几家初创科技公司的B轮融资,有两家已经正式启动,估值比我们最初接触时翻了近一倍。您看,是继续跟进,还是按原计划,将资金重心转移到那支海外新能源基金上?”
谢清扬虽然还未毕业,但也开始用自己名下的信托基金,进行了一些投资实践。
张助理便是她的主要执行人之一。
“估值翻倍?”她沉吟一声,“是业务数据真的有爆发式增长,还是资本催熟的故事?尽职调查的详细报告发给我。”
待到通话结束,谢清扬本想邀请几个朋友出去,在路上又接到了张助理的电话。
后者的声音依旧恭敬,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谨慎和为难。
“大小姐,我去了解了您说的比赛,这组委会虽然名义上是挂靠,但具体执行和评审团队相对独立,学术性很强,直接干预名单……恐怕不太妥当,也容易授人以柄。”
谢清扬微微蹙眉,没想到张助理会这么说。
她语气加重了些:“我不是让你直接施压改名单,是让你先去了解情况,沟通协调。卫景的实力有目共睹,这样不明不白被换掉,本身就有问题。以谢家的名义,表达一下关注和疑问,总可以吧?”
“大小姐,”张助理的声音更低了,“这类学术竞赛的名单确定,通常经过多层评审,程序上很难挑出大错。而且,我刚刚简单查了一下,这次名单的最终审议环节,有一位分量很重的特邀学术顾问给出了关键意见……这位顾问,姓孔。”
“孔?”
谢清扬心头一跳,立刻联想到了上午那位气势汹汹的孔教授。
“是的,”张助理低声道,“是孔维明先生,国家数学研究中心的资深研究员,在应用数学和建模领域是权威。”
谢清扬一听就明白了。
这位孔研究员,和卫景白天得罪的孔维雍教授,百分百是亲戚关系。
卫景并没有给她仔细讲述和孔教授的纠葛,谢清扬找人打听了一下,顿时就觉得重点不是姜楚。
姜楚一个舞蹈生,本来也不可能让孔教授过于在乎。
但是孔教授好面子,又喜欢摆谱,发现卫景不像文史专业那些学生一样捧着他,就不乐意了。
于是就想拿卫景开刀。
谢清扬打心底里不喜欢孔教授这种人,仔细想想又觉得姜楚也令人厌烦。
倘若她乖乖和卫景出去说话,不就没这些事了?
昨天在宴会上惹事,还要装模作样说分手,惹得卫景找过去,又摆出这些姿态。
……还不是享受在众人面前与卫景拉拉扯扯吗。
“孔维明教授在组委会中口碑极佳,学术立场公正,他提出的建议通常分量很重。如果换人的建议确实出自他,或者他明确表示了支持,那么,名单几乎没有更改的可能。”
张助理低声说道。
“若是强行去沟通,还可能让孔家认为我们谢家意图干涉学术独立,为了一个学生,与孔家交恶,得不偿失——”
“孔家?”谢清扬打断了他,“他们不过是学术圈有些名望,应该是他们寻求与谢家合作的机会才对。我们给他们一个与谢家接触的由头,他们难道还会拒绝不成?”
在她看来,谢家是盘踞在资本与权力顶端的巨兽,能主动“过问”已是给了对方天大的面子。
对方理应顺水推舟,甚至感激涕零才是。
电话那头的张助理沉默了一瞬,“大小姐,您说得是,谢家自然是旁人仰望的存在。只是……孔家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们深耕学界数代,门生故吏遍布,尤其是在某些关键的实权部门和政策咨询机构,影响力根深蒂固。他们并不依赖商业资本运作,自身也有深厚的基金和产业支持学术研究。”
他停了停,“更重要的是,孔家一贯的作风是清流自许,尤其看重学术独立和门风清誉。对他们而言,与某个商业家族‘交好’并非必须,反而可能被视为……沾染了铜臭气,或者有损学术超然立场。”
谢清扬脸色一沉,“你的意思就是他们不会给谢家面子?”
张助理轻叹,“之前也有过财团想通过资助重大项目的方式与孔家建立联系,但都被婉拒了,理由便是‘不欲使学术染尘’。”
谢清扬算是听懂了,孔家这种情况,若是自己插手,这只会适得其反,激化矛盾。
对方不缺钱,也不怵权,他们有自己稳固的、超越单纯商业利益的立身之本和行事准则。
谢清扬握着手机,感觉有些愤怒。
她习惯了绝大多数人和势力的逢迎与退让,以至于下意识地低估了某些自成体系、拥有独特规则和底气圈子的分量。
“……真是不识抬举!”
她冷冷挂断了通话。
-
同一时间。
集团总部的某间办公室里,张助理神情平静地摘下蓝牙耳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拿起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汪特助。”
张助理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大小姐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了。”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好。董事长看那个姓卫的很不顺眼,如今谢家上下,没有任何人能动用家族的势力去帮他。你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