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裴贺会说什么“皇后的计划有进展了”，“杨家那边准备好了”，或者“我查到肖珩的弱点了”。
肖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又松开。
温祝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对啊，这不像他啊？
裴贺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我想你了。”
温祝愣住了，一时都被这句话炸蒙了。
“我不放心你，所以就来看看。”
温祝张了张嘴，想说“你当这是平常串门啊”。
庄萤萤站在旁边，干笑了两声。
“哈哈。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偏房了。我先去拿一下。”
庄萤萤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挪，拉开殿门就闪身出去了。
殿内只剩下了温祝和裴贺两个人。
就那么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发酵。
温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裴贺的目光落在她头顶，没有移开。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
“你——”
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了。温祝抬起头，正好对上裴贺的眼睛。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你先说吧。”裴贺马上说。
温祝抿了抿唇：“你那边怎么样了？”
“就那么回事。”他说，“还算顺利，不过还不足以到能揭竿而起的程度。”
火器在造，杨家在练兵，皇后的势力在暗中布局，但离真正动手的那一天，还差得远。
“你怎么样？”裴贺问。
温祝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过得还不错”。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忽然觉得特别委屈。
可这种委屈似乎太矫情，她在宫里餐餐都精致，虽然有人害她，可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实实在在的损失。
皇后在查明丽妃的事情后，甚至还亲自为她增派了几个宫斗经验足的嬷嬷作为保护。
所以她最后只说：“我这边没关系。”
眼眶却红了。
裴贺看着她，目光沉沉。
“我知道你在这里一定过得胆战心惊。”他很心疼，“现在又清楚了男主果真是重生回来的——”
他顿了顿。
“更要尽快想办法把你换出去了。”
温祝的睫毛颤了一下：“换出去？”
“我和肖珩基本谈妥了。”裴贺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你和庄萤萤回府。作为条件，我帮他寻几处矿山。”
温祝愣住了。
“那岂不是又要好久见不到你了！”她不禁叫起来，又赶紧压下去，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他要的就是我们两个见不了面。”裴贺道，“再过几天，你们应该就能接到消息了。到时候回了侯府，要好好照顾自己。”
温祝沉默了。
回侯府？她是很期盼着回到侯府，可那很大一部分是因为……
因为你在那里！
这么想着，这句话就被温祝吐了出来：“其实我也在想你。”
裴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
温祝脸微微泛着热，可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她索性再多说一点：“宫里没有你，我觉得……很不好。结果过几日回到侯府，还是没有你。”
她抬起头：“那下一次，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裴贺沉默了很久，才艰涩道：“我也不知道。”
温祝的心沉了下去。她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可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是不是你要一直在外面，一直到造反成功，我们才能再顺利见面？”她的声音开始发紧，“可如果没成功呢？”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连死都要死在两处。”
裴贺往前迈了一步。
“不会出事的。一定会成功。”
可谁也知道这句承诺仅仅是聊做安慰。
温祝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不舍。
下一次再见到这张脸，是什么时候呢？一个月后？三个月后？半年后？还是——永远都见不到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他今天离开了，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也许很快，也许——
温祝忽然动了。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裴贺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手臂悬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温祝抱得很紧，紧到脸埋进他胸口，紧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脸颊上。她闭着眼睛，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是热的、是活生生站在这里的。
她真的害怕这是最后一次抱他。
“这一别，真的还会见面吗？”温祝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瓮声瓮气的，带着哭腔。
裴贺的手臂终于落了下来，环住了她的后背。
可是他不敢回应什么，答案他也不确定。
“其实我已经决定了。”温祝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如果能和你一起回家，我就——”
她深吸了一口气。
“履行婚约。”
裴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手还环在温祝背上，但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里倒映着温祝的脸，还有她脸上那行亮晶晶的泪痕。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其实早就隐隐约约对她的心意有了猜测，只是从未敢真的相信。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温热的、潮湿的光。
温祝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她的唇触到他的嘴角，还带着泪水的咸味。她不太会亲，只是笨拙地贴着，睫毛抖得厉害。
裴贺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一只手收紧了一些，另一只手掌住了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他的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得到允许的急切。
温祝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的，有些急促。跟平时那个永远沉稳冷静的裴贺判若两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贺终于松开了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膛起伏着。
“你真的决定跟我结婚？”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