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洲存清局调查了从13区搬回来的爱丽丝雕塑。
本来存清局打算将雕塑切割,然后逐块分析。一是雕塑太过庞大,而是研究员对人体的粘连方式很感兴趣。
结果他们发现,这座雕塑根本无法切割!
人与人是分离的个体,可在那座雕塑中,每个人与别人互相粘连的部分融合成了整体,皮肤消失,血肉相连。
如果光是到这里,克服一下恶心,还是可以切的。就在工作人员即将下手的时候,所有人听见一声巨大的:
“咚——”
广场一片寂静。
“咚咚——”
又是一声,那分明是心跳的声音。
终于有人哆哆嗦嗦地说话了:“——它根本就是活的。”
研究员开始手忙脚乱测量雕塑的生命体征。
体温:-7度
污染浓度:50%
这是一个巨大的C级污染物。
雕塑传递了一个恐怖的信息:污染物可以被带出污染区还依旧能够存活。
或者一个更加恐怖的信息:13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污染区。
没人敢说出这个猜想。
13区除了变成雕塑的公民,别的公民全都不翼而飞,这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死区。
“现在13区已经恢复正常了。”李吟说。
“这些是从别的区调来的想要低廉租房不怕死的人,所谓的恢复正常也是存清局的一面之词。”
言下之意……
李吟还想说什么,突然目光一凛,吼道:“小心!”
刚刚林雾被一张掉地的人脸呲溜绊了一脚,没能把鼠妇人一枪毙命,偏偏子弹又打完了,鼠妇人摇摇欲坠地就要掐到他的脖子。李吟一脚踹开林雾,提着刀冲上去补刀。
鼠妇人的血液对建筑没什么影响,但是溅到人身上有极寒的效果。
李吟因为冲在前面,身上不可避免地溅到少许,幸好血液并不能破坏防护服,防护服升起了丝丝白烟,像在她身上蒸发了一样。
而林雾用的是类似火弹的弹药,子弹射.进鼠妇人体内后直接烧焦肉.体,不会喷出血液。
然而,这次补刀距离太近,一大泡黑血从鼠妇人脖子里射.出,直接喷到她头盔上。
李吟脑子“嗡”一声被冻得差点晕厥。
——那感觉就像是,在大冬天把你从炕上拖到雪地,脑袋直接扎进雪里。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的时候,冰渣子像刀一样划过皮肤,生疼之后是彻底的麻木。
李吟的头盔结了一层血色的冰。
低温从头部流窜到四肢,她瞬间跪倒在地。
【防护服温度过低,启动升温系统。】
头盔发出警告,无数股热气从防护服内部释出,在几秒钟内充满了内部,她麻木的身体几乎是立刻恢复了感知。
李吟在内心感谢科技进步。
“呼——!”她狠狠吐出一口寒气,咔咔两下抹掉头盔上的血冰,“我靠,真是见了鬼了!什么奇葩的生物!”
林雾收回了准备帮她擦头盔的手:“抱歉。”
“不碍事。”李吟推开林雾,两把刀左右一剌,刚刚绊倒林雾的那张人脸瞬间就被她平均划成了四份,黏在地上不住地抽弹,血肉迸溅。
李吟冷冷瞥了一眼,便转头问道:“你是说,第六洲存清局没有把‘13区可能全区都被污染了’这件事告诉公众?”
这么大的事情,存清局怎么敢的?
林雾似乎是看了一眼李吟的肩袖,一边装弹一边道:“只是道听途说。”
李吟嫌恶地皱起鼻子:
为什么自己决定信任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崩塌?为什么应该负起责任的组织总是逃避责任?
就算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永恒的事物,但是让她多一秒希望也不能吗?
她稍微冷静了一下,有人恶意抹黑存清局也不是没可能,作为一个洲最大的政府机构,承担公众舆情也是必要的。
连公开攻击联邦统治者的事情都层出不穷,攻击一个洲的政府当然也不在话下了。
两人继续下移。
下层的鼠妇人逐渐变多了,它们的精神好像不太好,非常萎靡不振,李吟一刀挑飞一张脸,它们居然一点都不反抗。
不仅如此,本来以为鼠妇人的甲壳还挺难穿破的,没想到子弹的威力这么大。
两人一路硬打过去,留下一地人脸和甲壳,势如破竹。
甲壳还好,被子弹洞穿之后就奄奄一息了。
但不知是不是李吟那两刀惹怒了污染区,那些原本掉地就半死不活的人脸,此刻居然蠕动着,不断向他们的方向靠近!
李吟不禁想到那座人体拼成的雕塑,研究员们当时是不是和她一样诡异且惊悚的心情:
这些东西,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好在人脸的蠕动速度缓慢,目前根本没有追上他们的趋势,暂且可以先不管。
尽管他们速度够快,但是爬了四十米高的楼梯,还要不停挥舞两把重量不容小觑的刀,对体力的消耗还是非常大的。两人在楼梯转角靠着墙稍作休息。
砍了这么多污染物,双刀居然没有任何一点损坏,依然流淌着寒光,在昏暗的污染区内。
一路上的鼠妇人数量不算太密集,要么就是全都被简雨微吸引走了,要么就是本来这个工厂的人就少得可怜。
毕竟作为一个和科技公司合作的工厂,自动化流水线淘汰太多工人了。
他们下到了第一层。
之前李吟见到的用来做夹心的小型鼠妇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楼一个虫子都见不到,只能感觉到噪点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人站在里面时不时就会发昏。
山雨欲来风满楼。①
李吟上去的时候是直接莽爬传送带上去的,原来前面有楼梯可以直接下去到地底。
期间李吟发消息问了简雨微的情况,她却没回复。李吟的一颗心被悬在空中,脚步不自觉越来越快。
地下室的灯光更加微弱,温度骤降,李吟不禁想起13区那个短暂的冬天。
她问林雾:“那些没有吃糖的人呢?”
“什么?”
“那些没有吃糖的人,他们去哪了?”
林雾摇摇头:“应该是被酸雨腐蚀了吧。”
“有找到他们的尸体吗?”
“那倒没有。”
“我有一个猜想……那些人,可能就在这座工厂里。”
变成了鼠妇人,或者变成了小鼠妇作为糖果原材料,那些脸就是从他们身上剥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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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工厂虽然已经成为了污染区,但还在源源不断生产糖果,是因为内部形成了一个小型生态圈。
人生产人,人加工人,人吃掉人,不断循环,不受外界干扰。
李吟正在犯恶心,小腿却蓦地一痛!
她低头看去:一张人脸爬上了她的腿!
李吟怕刀尖戳破防护服——根据她的使用感受来看,简雨微给的刀实在是太锋利了——选择直接上手扒。
人脸外表滑溜溜的,背部却有极强的吸力,牢牢扒住她的腿,根本撕不开!
地下室实在是太昏暗了,林雾打开手电筒,照了照他们的来时路,几张人脸就紧紧跟在他们身后,脸后拖出长长的血迹!
林雾抬手“砰砰”几枪将人脸打出几个洞,谁知人脸除了速度减小了些,还在继续蠕动!
愣神间,一张脸居然直接跳了起来,直冲两人脑门而来!
“撕拉!”
李吟率先反应过来,忍痛掷出腰间简雨微的弹簧刀,精准命中,将那张疼到扭曲的脸钉在地上。
人脸抽搐着,却没有死掉的迹象。
“他们不是污染源,打了没用。”林雾补了两枪,稍微多限制了一点它的行动能力。
他捡起弹簧刀,刷两下把几张脸串成串,丢出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紧接着锁上楼梯间的门。
林雾在裤腿上揩了两下刀面,然后蹲下身,用手电筒查看。
人脸光滑如面皮,紧紧箍住李吟的小腿,它一收一鼓的,像一个被展开的惨白的心脏,李吟腿部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剧痛。
【警告,温度过低,升温系统无法维持有效运转,请尽快离开低温区域。】
再这样下去,她的小腿可能会被冻坏!
【警告,防护服即将破损!】
要来不及了!
林雾操着弹簧刀,“刷拉”一下,干脆利落地从中间割开人脸。
顾不得被利刃划破的防护服,他迅速丢掉刀,两手各扣住一边脸的豁口,竟硬生生把脸扒了下来!
“啪!”李吟按照简雨微的方式扯出修补胶带,一掌贴在腿部防护服破损的位置。
李吟心说:【修复小腿损伤。】
【将消耗15点生命值,是否确认修复?】
【确认。】
门外,人脸不断撞击着金属门,金属门并不牢固,几乎被晃出了残影。
林雾丢远了不断抽搐的人脸,补了两刀道:“不能开门,一开门污染物就全涌进来了。”
李吟因为修复疼得牙齿发抖。防护服内充斥着热气,她额头凝结着都大的汗珠,咬着颤抖的牙问:“这个门不知道能撑多长时间?”
“不清楚,”林雾伸手扶住试图站起来的李吟,稳住她的身形,“你要不要紧?我有三管紧急镇痛剂,受不了就打一针。”
“我没事,一会就好,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汇合。”
“汇合?和谁汇合?”
李吟惊奇地望着林雾,目瞪口呆:“你都不知道我出门干什么就这么跟上来了?”
该说这人没心眼呢还是太自信了?
“我当时出门前问你是不是准备暴力推平的,你不是默认了吗?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杀招。”
李吟:“……”
不,我单纯没注意听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