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殡仪馆写作业 > 第四十二章 出租车司机
    刘洋后来没再找过王旭。王旭也没再见过他。偶尔刷手机的时候,能看到“洋哥探险”的直播推送,镜头里刘洋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在各种各样的破房子里跑来跑去。每次王旭看到,都会想起那天晚上,刘洋蹲在门口,脸白得像纸,手在抖。

    那栋老洋房后来有人去看了,说门上的符纸没了,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有人说洋哥真的遇到鬼了,有人说都是演的。说什么的都有。

    王旭没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那张符纸。

    炼药堂的符纸。和令牌上一样的标记。先生死了,炼药堂的势力还在。那些符纸还贴在一些地方,困着一些人。这让他想起苏先生说过的话:先生死了,念还在。念在,炼药堂就不会彻底消失。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林生。林生想了想,说:“念是先生的想法。他想做的事,即使他死了,也会有人替他做。”

    “谁?”

    “那些被他救过的人。被他治过病的人。被他续过命的人。”

    “你是说,那些换了零件的人?”

    “对。”林生说,“他们欠先生的。先生死了,他们没地方还。但念还在。念会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王旭沉默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炼药堂还会有人。”

    “会。但不会像以前那样了。没有先生在,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王旭把这件事记在笔记本上。

    周五晚上,大伯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他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王旭问。

    “有个出租车司机,说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想请你帮忙。”

    “怎么找到你的?”

    “他说他看了直播。刘洋那个。”

    王旭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是我?”

    “你露脸了?”

    “没有。”

    “那可能是刘洋说的。”

    王旭想了想。有可能。刘洋那天虽然关了直播,但后来可能跟别人说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晚上拉过一个女乘客,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下车的时候发现后座没人。行车记录仪拍到了那个人,但监控里没有。”

    “女鬼?”

    “可能是。”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他人在哪儿?”

    “在楼下。我让他进来了。”

    王旭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停着一辆出租车,绿色的,车顶灯亮着。一个中年***在车旁边,抽烟,手在抖。

    “让他上来吧。”

    大伯打电话。过了一会儿,男人上来了。四十来岁,瘦,脸上有皱纹,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夹克上有油渍。

    “你好。”王旭说。

    男人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你就是王旭?”

    “对。”

    男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可能没想到,那个能看见鬼的人,是个八岁的小孩。

    “你坐。”王旭指了指椅子。

    男人坐下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说你拉过一个女乘客。”王旭说。

    “对。三天前。晚上十一点多。在城东那个路口。”男人搓了搓手,“她上车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女的,二十多岁,长头发,穿一件红衣服。”

    “红衣服?”

    “红衣服。”男人点头,“她说了个地址。城西,那个老小区。我开过去,一路没说话。到了地方,我回头一看——后座没人。”

    “你停车的时候,没听到开门声?”

    “没有。车门也没开过。”

    “行车记录仪呢?”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录下来了。你们自己看。”

    大伯把U盘插进电视。电视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了画面。出租车,夜晚,城东路口。一个女的上了车。长头发,红衣服。脸看不清,因为低着头。

    车开了一路。女的没说话。到了城西老小区,车停了。女的下了车。

    画面很清晰。她打开了车门,走出去,关上了门。

    但王旭注意到一个细节——车门关上的时候,没有声音。

    “你再放一遍。”他说。

    大伯倒回去,再放一遍。

    这一次,王旭盯着那个女的看。她下车的时候,脚没有着地。

    “她不是人。”王旭说。

    男人的脸白了。

    “那她是什么?”

    “鬼。”

    “她要干什么?”

    “不知道。”王旭想了想,“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男人想了想。

    “她上车的时候,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说了什么?”

    “好像是……‘回家’。”

    王旭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红衣服女人。

    “你记不记得她下车的具体位置?”

    “记得。城西老小区,7号楼楼下。”

    “今晚,你带我去。”

    男人的手又开始抖了。“去那儿干嘛?”

    “找她。”

    晚上十一点,王旭和大伯上了出租车。男人开车,手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大伯坐副驾驶,王旭坐后排。

    城西老小区。7号楼。

    楼下有一盏路灯,光很暗,照着地上的落叶。王旭下了车,站在路灯下。他闭上眼睛,用阴阳眼看。

    楼里有很多东西。有人,有鬼。人住二楼、三楼、四楼。鬼在一楼。

    “她在哪儿?”男人从车窗探出头来。

    “在一楼。”王旭走过去,走到一楼的窗户前。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但窗帘后面有光——不是灯光,是鬼火那种光,幽幽的,绿色的。

    王旭敲了敲窗户。

    窗户开了。

    窗帘后面站着一个女人。长头发,红衣服。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洞。

    “你是那天坐他车的人?”王旭问。

    女人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坐他的车?”

    女人想了想。

    “我想回家。”

    “这里是你家?”

    “不是。我家在城东。但我进不去。”

    “为什么?”

    “门上有东西。一个黄色的纸,贴在上面。我进不去。”

    王旭的心一沉。

    符纸。又是炼药堂的符纸。

    “你家在城东哪儿?”

    “安平路。老洋房。”

    王旭的手停了一下。

    安平路。那栋老洋房。他去过。那栋楼里的三个鬼已经被他放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月。”

    “你什么时候死的?”

    “不记得了。很久了。”

    王旭想了想。

    “你是那栋老洋房里的?”

    “嗯。我住二楼。我爸妈住一楼和三楼。”

    “你爸妈?”

    “嗯。他们也在里面。一直没出来。”

    王旭愣了一下。

    那栋老洋房里,有三个鬼。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一个年轻男人。没有年轻女人。

    “你不在里面。”

    “我那天出去了。回来的时候,门上贴了符纸,进不去了。”

    “你出去了?去哪儿了?”

    “去找我男朋友。他没来接我。我就自己回来。”

    王旭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妈和你弟弟已经走了。”

    陈月的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走了?去哪儿了?”

    “投胎了。”

    陈月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红裙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

    “你能帮我也走吗?”她问。

    “能。”王旭说,“你跟我来。”

    陈月从窗户里飘出来。她站在王旭面前,比他高很多,但她的影子很短,短到几乎没有。

    “跟我走。”

    王旭上了出租车。陈月也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男人的脸更白了。

    “她——她上来了?”

    “上来了。”

    “在哪儿?”

    “在你后面。”

    男人不敢回头。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在发抖。

    “开车。”王旭说,“去安平路。”

    车开了。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王旭的头发乱飞。陈月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安平路。老洋房。

    王旭下车。陈月也下了车。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就是这里。”

    王旭走到门前。门上的符纸已经不在了。他上次撕掉的。

    “门开了。”他说。

    陈月走过去。她穿过了门,走进了屋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了。

    “他们走了。”她说。

    “嗯。”

    “我一个人。”

    “嗯。”

    “我也该走了。”

    “嗯。”

    陈月看着王旭。

    “谢谢你。”

    “不谢。”

    她消失了。红裙子像一片叶子,飘在空中,慢慢落下,落到地上的时候,没有了。

    王旭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