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枪，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鬼子的机枪哑火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狂暴的步枪射击和嘶吼。
“八嘎！那边有狙击手！干掉他！”
子弹如飞蝗般朝着陈峰刚才站立的位置倾泻而来，打得泥土飞溅，碎石乱崩。陈峰在开枪的瞬间便已就地一滚，躲到了半截倒塌的土墙后，但仍有几发流弹擦着头皮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小兄弟！好枪法！”
王大炮的吼声从另一侧传来，他趁着鬼子火力被陈峰吸引的空档，从巨石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土枪再次轰鸣。
“砰！”
一名刚探出头准备射击的鬼子应声倒地。
“兄弟们！别他娘的愣着！那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听小兄弟指挥，跟鬼子干！”王大炮双眼赤红，咆哮着鼓舞士气。
剩下的五六个土匪，原本已被鬼子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此刻见有人带头，且刚才那一枪确实解了围，顿时也生出了几分血性，纷纷依托着破庙的残垣断壁，开始还击。
陈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手里有枪，而且比这些土匪手里的烧火棍强得多。更重要的是，他刚刚杀过鬼子，知道这帮看似凶恶的东洋人，也是血肉之躯，也会死。
“那边的，听我说！”陈峰猫着腰，快速移动到王大炮身边，大声喊道，“鬼子至少有十五个，还有机枪，硬拼不行！”
王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急道：“那咋整？这破庙四面漏风，守不住啊！”
陈峰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破庙依山而建，后面是一处陡峭的崖壁，左右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只有正面的官道是开阔地。鬼子显然是从正面和两侧包抄过来的。
“把火堆弄旺！把能烧的东西都扔进去！”陈峰语速极快，“制造烟雾，挡住他们的视线！然后咱们往庙后撤，那边地形窄，鬼子人多也展不开！”
王大炮一愣，随即大喜：“好主意！小子，脑子够灵光的！兄弟们，听见没？烧！给老子烧！”
土匪们虽然不懂战术，但听老大的准没错，纷纷将破庙里的烂木头、破草席往火堆里扔。
很快，浓烈的黑烟滚滚而起，顺着夜风飘向鬼子的阵地，呛得鬼子一阵咳嗽，视线也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八嘎！烟！快冲进去！”鬼子的小队长气急败坏地挥舞着军刀。
趁着烟雾弥漫，陈峰带着王大炮和剩下的四个土匪，猫着腰，迅速向后殿转移。
后殿是一处狭窄的山坳，两侧怪石嶙峋，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砰！砰！”
陈峰躲在石头后，凭借着记忆和鬼子叫骂声的方向，再次扣动扳机。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显然又有一个鬼子倒了霉。
“小兄弟，真神了！”旁边的一个土匪看得目瞪口呆，“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么打得这么准？”
“以前打猎练的。”陈峰淡淡回了一句，手中的动作却不停。
他每一枪射出，都要在心中默算风速、距离，这是他在山林里跟野兽搏命练出来的本事。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鬼子被浓烟和冷枪搞得焦头烂额，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而陈峰这边的弹药虽然不多，但胜在占据地利，一时之间，竟然形成了僵持。
然而，陈峰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行。
鬼子的援兵随时会到，而且他们的弹药快打光了。
“王大炮，你带人守住左边，我守右边。”陈峰忽然转头说道，“等烟散一点，咱们冲出去！”
“冲？往哪冲？”王大炮瞪大了眼睛，“外面全是鬼子！”
“灯下黑！”陈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鬼子以为咱们会死守，肯定会从两边包抄，正面的兵力反而最薄弱。咱们就从正面杀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王大炮看着陈峰那双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吓人的眼睛，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信服感。
“妈的，干了！反正也是个死，不如杀够本！”
片刻后，烟雾渐渐稀薄。
鬼子小队长以为里面的人已经被熏得差不多了，挥手示意部队发起总攻。
“杀给给！”
十几名鬼子端着刺刀，怪叫着冲进了破庙前院。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垂死挣扎的土匪，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杀！！！”
陈峰一马当先，手中的三八大盖早就上了刺刀，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撞进了鬼子的队伍里。
“噗嗤！”
刺刀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根本没想到对方敢反冲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峰一刀捅穿了胸膛。
“杀！杀！杀！”
王大炮和几个土匪也红了眼，挥舞着大刀、土枪，跟在陈峰身后疯狂冲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一刻，陈峰不再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农家少年，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者。他的动作简单、直接、狠辣，每一次出刀都直奔要害。
鲜血染红了刺刀，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鬼子彻底乱了阵脚。他们习惯了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习惯了用火力压制敌人，却从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撤！快撤！”鬼子小队长惊恐地大叫。
但陈峰没给他们机会。
他一脚踢开面前的尸体，举枪瞄准了那个挥舞军刀的军官。
“砰！”
枪声响起，小队长眉心中弹，仰面栽倒。
剩下的鬼子见长官死了，顿时士气崩溃，四散奔逃。
“别追了！快走！”陈峰一把拉住杀红了眼的王大炮，“鬼子大部队马上就到！”
王大炮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是血、宛如杀神般的陈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撤！进山！”
几人不敢耽搁，趁着夜色，迅速钻进了后山的密林之中。
……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日军的反应速度。
刚跑出不到五里地，远处的山头上忽然亮起了几道刺眼的光柱，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和迫击炮的呼啸声便响了起来。
“不好！被包围了！”王大炮脸色大变。
前方的山口已经被鬼子封锁，后方的追兵也越来越近。
“小兄弟，这下咋办？”剩下的几个土匪都有些绝望了。
陈峰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风的方向和周围的地形。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山脉图——那是他小时候跟着爹进山采药时走过的路。
“前面是断魂崖，过不去。”陈峰猛地睁开眼，指着左侧一处杂草丛生的陡坡，“走那边！”
“那边？那是鬼见愁啊！全是荆棘和陷阱，根本没法走人！”王大炮惊呼。
“鬼子不敢走，我们敢！”陈峰语气坚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听他的！”王大炮一咬牙，“大不了就是个死，跟这小兄弟拼了！”
一行人咬紧牙关，钻进了那片茂密的荆棘林。
尖锐的刺划破了衣服，刺进了皮肉，鲜血淋漓，但没人敢哼一声。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树干上砰砰作响。
“在那边！追！”
鬼子的狼狗叫声隐约传来。
陈峰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柴刀疯狂地劈砍着荆棘，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血路。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枪声终于渐渐远去。
他们爬上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个人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不堪。
月光透过洞口洒进来，照在陈峰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上。
他靠在岩壁上，从怀里摸出那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掰成几块，递给众人。
“吃点吧，还得赶路。”
王大炮接过饼干，看着陈峰，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小兄弟，你叫啥名？”
“陈峰。”
“陈峰……好名字。”王大炮狠狠咬了一口饼干，“我王大炮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服你了。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剩下的几个土匪也纷纷点头，看向陈峰的目光充满了狂热。
陈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洞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有一颗启明星正在闪烁。
“我不当大哥。”
陈峰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我要去找八路军，找主力部队。我要把这帮鬼子，赶出中国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大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找八路军！我也正愁找不到门路呢！既然咱们命连在一起了，那就一起去！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打鬼子的路上！”
“对！打鬼子！”
众人齐声怒吼。
陈峰转过身，看着这群虽然衣衫褴褛、却眼中燃烧着火焰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条复仇之路，虽然漫长且充满血腥，但他已经有了同伴。
“走。”
陈峰一挥手，率先走出了山洞。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属于陈峰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