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海棠文会

    这天原本和往常一样,宝玉打算带几人去后山摘一些果子。

    但其中一个秀才却开口问道宝玉。

    “二爷,你说我读了十几年书,怎么偏偏就考不上呢?”

    宝玉听闻此言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是沉默了半晌。

    宝玉看着秀才等着不耐烦了,才开口说道:

    “读书本是为了明晓事理,不是为了做官。”

    “这个道理我从前也想不通,还是别人讲给我听的。”

    秀才听闻此言,顿时高看了宝玉一眼。

    “敢问二爷,是哪一位对你说的这话?”

    “是我一位义弟,如今的定国公。”

    这秀才一听是贾琅的话,便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认为言之有理。

    在送走了这三位秀才后,宝玉便打算收拾一下屋子,结果没过一会儿,又来了十几个人。

    这次来了一个被上司排挤而辞了官的小吏。

    那个被排挤的小吏在禅房里喝了三天的闷酒,宝玉没有阻拦他。

    只是每天在他的桌上放一碗热粥,到了第四天,小吏不再喝酒了,出去找宝玉说话。

    “二爷,我这样喝酒,你怎么不劝我戒酒。”

    宝玉念了一句佛号后,接着开口说道。

    “你自己想要戒酒的时候自然就会戒了,别人劝又有什么用。”

    宝玉递给这个小吏一杯茶。

    “我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每天都被劝着读书,上进,考功名。”

    “劝了十几年,我也没有考上。”

    “人如果不想改变,别人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小吏接过茶,愣了好一会儿,显然不知道宝玉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同时,这小吏此刻才明白,自己也是太过钻牛角尖了,自己能想开,才是真的想开。

    小吏想明白这个道理后,便对着宝玉深深鞠了一躬,离开了大觉寺。

    下午,宝钗和黛玉一起去洗心堂,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

    两人也不上前跟宝玉说话,只是远远开着。

    等两人回到定国公府后,便聊了起来。

    “宝二爷不是在逃避,他是找到了比功名更适合自己的路。”

    “你看他接待那些人的样子,那不是装出来的周到,是从心里愿意听他们说话。”

    林黛玉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薛宝钗的话。

    然后黛玉接话道:

    “宝玉从前在府里,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主子,到了那里之后,反而学会了伺候别人。”

    “不是伺候人。”

    “是度化人,慧明师父度化了宝玉,宝玉再去度化别人。”

    同样,贾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去寺里送东西。

    有时是几盒点心,或是几件新衣裳。

    送东西的人回来之后,贾母总要问上好半天。

    宝玉瘦了没有,黑了没有,吃得好不好。

    听说宝玉面色红润,精神比在府里的时候还要好,贾母才放下心来。

    贾政也去过一次,只不过是悄悄去的,没有事先告诉宝玉,只带了一个小厮,在后山禅院外面站了好一会儿。

    贾政看到宝玉坐在台阶上,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说话。

    老头一边说一边哭,宝玉就安静地听着,听完之后便开导老头,老头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贾政看完这幕后,便转身下了山。

    回去的路上,贾政的表情甚是感慨。

    “宝玉在这里,比在荣国府里强。”

    小厮自然不敢接这话。

    洗心堂的名声传开后,宝玉的法号觉尘也逐渐被人提起。

    有人问起这个法号的来历,寺里的僧人说是慧明禅师圆寂前取的。

    宝钗听说后,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

    “觉世间之尘,出世间之心。这名字好。觉悟了,但还在尘世中。”

    湘云在一旁插嘴。

    “宝姐姐你说话越来越像和尚了。”

    “我说的不是禅,是理。”

    “你看二爷从前在府里,什么都看不上,什么都不愿做。”

    “现在搬砖递瓦,扫地劈柴,接待四面八方的客人。”

    湘云好奇地问道。

    “姐姐,这宝哥哥的心境,该怎么讲呢?”

    “这叫入世出世,不二法门。”

    湘云听了这话自然是云里雾里的,只见湘云挠了挠脑袋。

    “宝钗姐姐这话太深奥了,我还真听不懂。”

    “那就别想了。”

    宝钗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改天咱们一起去洗心堂,你亲眼看,就明白了。”

    进了冬月,天冷了下来,大观园里的光景也悄然变了模样。

    海棠诗社的聚会频率渐渐降了下来。

    从每月两次变成每月一次,再到后来,连每月一次也凑不齐人了。

    探春有一回翻着旧日诗社的记录簿,心里颇不是滋味,便去找贾琅商量。

    “诗社散了也就散了。”

    探春把记录簿搁在桌上。

    “只是咱们这些姐妹,以前靠诗社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日子过得有意思。如今各忙各的,轻易见不着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贾琅翻了翻那本记录簿,上面每一页都记着当年诗社的题目,参加的人,各人所作的诗,字迹工整,是探春亲笔。

    “诗社不必散。只是不必拘泥于以前的规矩。”

    贾琅合上簿子。

    “以前的诗社是关起门来自己玩,现在的诗社可以打开门,让更多人进来。”

    “你是说......”

    “改个名字,叫海棠文会。”

    “每月一次,地点放在琅琊阁二楼。”

    “除了原来诗社的姐妹,还邀请京中的才女,翰林院的文士。诗词照做,但不限于诗词。评点时政也好,交流学问也好,品鉴书画也好......只要是文人雅集该做的事,都可以做。”

    探春听着心中一动。

    “这样一来,诗社就不是关起门来自己热闹,而是真正能在京中文坛占一席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