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入翰林院

    “当初贾琅给我说要连中六元,我以为我这琅儿哥是在吹牛。”

    宝钗在一旁接口。

    “这弟弟,真非凡人,仅仅八岁便有安国立邦之姿。”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等到贾琅的巡街队伍经过忠顺亲王府时,那秦王府的府门紧闭。

    只有门缝里透出一双眼睛,注视了贾琅背影片刻,然后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低哼,便没有了动静。

    ......

    时间又过了大概一周,到了入翰林院的日子,翰林院门口,沈学士亲自在门口迎贾琅。

    两人客套了一番后,沈学士便带着贾琅参观翰林院。

    按制,状元入翰林院授修撰,从六品。

    贾琅以定国公之爵兼翰林院修撰,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沈学士领着贾琅在翰林院里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

    藏书楼,修史馆,起居注馆,每到一个地方,里面的翰林们见到贾琅后,纷纷站起来行礼。

    但贾琅的姿态放得很低。

    见人先行礼,开口必称前辈。

    沈学士让他先去修史馆帮忙,他就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主动揽下最枯燥的校对工作。

    修史馆里堆着成山的旧档,全是本朝开国以来历代皇帝的起居注和奏疏副本,需要逐字逐句校对誊录。

    老翰林们最头疼的就是这份差事,费眼睛又费心神,贾琅二话不说全接了。

    三天后,翰林院的风评就变了。

    有人说定国公虽年少,却无骄矜之气。

    有人说他的策论不是白写的,君臣相处之道,他自己先做到了。

    也有几个人私下嘀咕。

    一个军功国公跑来翰林院,到底是镀金还是抢饭碗?

    但这几个人的声音不大,翻不起浪来。

    忠顺亲王府。

    水溶的书房里坐了四个人。

    忠顺亲王水溶,御史张怀恩,户部侍郎马大人,内务府采买司主事钱大人。

    门关得很紧,窗外的廊下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水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只是用杯盖慢慢拨着浮沫。

    “贾琅小儿。封公,中六元,入翰林。再过三年,怕是要入阁了。”

    马大人接口道。

    “王爷说得是。不过此子的根基其实很浅。泥鳅胡同那帮穷酸,琅琊阁几个商贾,战场上几个武夫,这些人上不了台面。”

    “但他的优势在于陛下的信任,民间的声望,加上科举的名头。这三样加在一起,朝堂上能动他的人就很少了。”

    水溶把茶盏搁在桌上。

    “所以要扳倒他,不能正面攻击。要釜底抽薪。他的根基是贾府,贾府的根基是什么?”

    “元妃。”

    钱大人低声道。

    “对。贾府若出了事,他自然会被牵连。先把贾府搞臭,他自然孤立。”

    水溶看向张怀恩。

    “怀恩,搜集贾府罪证的事,你来办。不要急,一件一件收集,等攒够了,一次性捅出去。时机很重要,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

    张怀恩点头应下。

    “还有琅琊阁。”

    水溶转向马大人。

    “他那个铺子的资金流水大得吓人。你从户部找个由头去查一查,看看有没有偷税漏税的把柄。”

    数日后,户部的人到了琅琊阁。

    带队的是一个户部主事,身后跟着四个书吏。

    主事进门便亮出文书,说是户部奉旨核查京城各大商号的税收,琅琊阁在抽查名单上。

    林伯迎出来,笑眯眯地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然后把账房的门打开。

    “几位大人里面请。账册都在桌上,按月份分好了,请随便查。”

    户部的人查了三天。

    三天里,林伯每天在账房门口摆一张小桌子,沏一壶茶,坐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查。

    到第三天下午,四个书吏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面面相觑。

    账目分毫不差,税收一文不少,反倒是他们在核对过程中发现,京城几家老字号的香粉铺有明显的偷税痕迹,其中就包括凝香阁。

    户部主事脸上挂不住,等查完后,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贾琅在翰林院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由得笑了一笑。

    “这水溶果然还是不死心!”

    随后,贾琅放下笔,对着贾青说道。

    “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忠顺亲王府那边的监视,再加一倍人手,另外查一查御史台张怀恩最近的动向,看看他跟什么人见面,收什么人的信。”

    “琅儿哥,要不我们也?”

    说到这里,贾青顿了一顿,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贾青心里面也是有点火气,这水溶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对付贾琅,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但贾琅把笔重新拿起来,继续看着手稿。

    贾琅心里清楚,这只是水溶的第一波试探。

    忠顺亲王不会只派一个户部主事来查账就善罢甘休。真

    正的杀招,恐怕是还在后面。

    而贾府这边,也并不太平。

    一日傍晚,贾琅去荣国府给贾母请安。

    从荣庆堂出来时,在回廊上遇见了邢夫人。

    邢夫人看见他,脸上堆起笑来,压低了声音。

    “琅哥儿,有件事儿,你大伯不让我说,可我想来想去,还是得让你知道。”

    贾琅站住了。

    “大伯说什么了?”

    邢夫人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

    “前几天你大伯在屋里喝酒,喝多了,我听见他自言自语,他一个毛头小子,封了公就真当自己是家主了?老子是他大伯。”

    贾琅听完,没有动怒。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大伯教训得是。劳烦太太转告大伯,琅儿从来没有当自己是家主。贾家的家主,永远是老祖宗。”

    邢夫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她本来想挑拨两句,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好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贾琅继续往前走。

    贾青跟在后头,低声问了一句:“琅哥儿,贾赦那边要不要盯着?”

    “不用刻意盯。他做的那些事,买卖古董,结交顺天府的人,迟早会被人翻出来。”

    贾青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怎么办?”

    贾琅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宁国府的方向。

    贾珍今天又请了顺天府的几个书办来喝酒,隔着两道墙都能隐约听见那边的丝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