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的影像渐渐散去,朝中众人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深。

    灵的谥号,实在称不上什么好词。

    那其后一代的崇文帝皇帝定然十分优秀,这才能挽回如此局面。

    “好了,散朝吧。”

    崇太祖大手一挥,朝臣们纷纷行礼离开。

    顾昔年被崇太祖单独留下,二人行至城楼高处,抬眼就能看到底下热闹的繁华京城。

    “你觉得那天幕说的有几分可信?”

    “微臣不敢言。”

    顾昔年抬手谦让,退了一步。

    “你怎么也磨磨唧唧的,学那群文官了,朕让你说你就说。”

    崇太祖当然知道这人是在跟自己绕弯子,径直说道。

    “臣以为,她说的有七分可信。”

    崇太祖瞥了他一眼,顾昔年敢对自己说七分可信,只怕心中已经有九分可信。

    “朕也是如此觉得,天幕中人虽说话不似我朝众人,但说出的信息几乎与我们所知的一致。”

    顾昔年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你以为,那崇文帝会是谁呢?”

    “微臣眼拙,这次是真的不知晓了。”

    崇太祖也对他这位被称为千古一帝的亲生儿子很好奇,他虽不在京城多年,但自认对这些皇子还算了解,能有如此雄才大略的皇子必然并非池中之物,他怎会到如今都未曾发现呢,还是在那些还未长成年纪尚小的皇子身上。

    其实崇太祖满打满算在京城待的时间也不过五年,宫廷中的很多皇子他都认不全,说了解实在是称不上。

    “京中最了解这些皇子的人是谁?可有相关宗族的本子,拿来瞧瞧。”

    崇太祖即可问道,顾昔年倒是静默了一阵。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回道:“对这些皇子最熟悉的人当属康仁太子了,可以说,现在成年的一些皇子基本都是他带大的。”

    可惜斯人已逝,无人知晓了。

    崇太祖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后,他轻声说道:“我给小四拟了一道旨意,你路过他府上的时候记得带过去吧。”

    顾昔年点头应是,正要跟着崇太祖朝前走去。

    “退下吧,朕一个人走回去就行了。”

    ------

    应王府。

    小厮正奋力打扫着庭院中落下的铁屑,还有周边落下的灰尘。

    打扫了好一会子,都不见地上的灰屑见少。

    他扶着腰抬头看向前方的房间,这些东西就是正从那里不断蹦出来。

    而这样的状况从早晨到现在已经不断持续了两个时辰。

    “嘎吱”

    封闭了一上午的门终于被打开,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出现,还带着不断的咳嗽声。

    程靖挥了挥门内弥漫的灰尘,赶忙跑出去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王爷,您这一大早的在研究什么呀?”

    小厮杨同看到他可终于出来了,这才上前询问。

    “本王爷只是想一下能不能改进一下火铳,结果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程靖把玩着手中的火铳,看着光滑的铁皮,心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古代精妙的武器设计。

    杨同看到自家王爷又开始搞这些小发明,不出意料地点点头,想起前厅等着的客人,继续道:“王爷,前厅方才有人来找,是镇国公府的顾国舅。”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程靖阔步走向里房,稍微沐浴后换了一身衣衫。

    他心下叫奇,这镇国公府与自己素无往来,怎么会在此时来找。

    况且天幕落下后,各方势力都在观望,谁才是那个千古一帝,此时他更不该来才是。

    莫非是自己那个爹的主意。

    心思百转千回之下,人已至前厅。

    “顾国舅,晚辈失礼了。”

    程靖朝着顾昔年拱手做礼以示歉意。

    顾昔年远远地就见到一抹颀长的天蓝色身影翩然而至,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郎,满意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胡须。

    “不晚不晚,倒是要恭喜王爷了,老朽这里有一桩喜事跟王爷有关。”

    程靖眼中带着疑惑,他哪里有什么喜事要祝贺。

    顾昔年笑眯眯地拿出那张明黄的圣旨,程靖作势要跪却被他一把拉住。

    “王爷何必拘礼,皇上在我来时特意叮嘱过了。”

    程靖半弯着腰,双手举过圣旨。

    “圣旨既然已经送到,老朽这就走了,王爷届时别忘了请我一杯喜酒啊。”

    顾昔年老当益壮,没过一会儿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程靖这边疑惑地拿着圣旨,展开一看,竟是一份赐婚。

    对方是即将归来的征西大将军徐阳的长女徐瑶。

    杨同看着自家主子眉头紧缩的样子,感到很疑惑,他打小就陪着王爷长大,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忧愁的模样。

    “王爷,可是皇上要您去做什么难事?”

    程靖苦笑了一声:“若真是如此,倒是好了。”

    他按了按眉心,想起几天之前皇上跟自己的对话。

    “你觉得徐瑶那丫头怎么样?”

    “徐妹妹持重沉稳,自是极好的。”

    就这么两句,谁知道皇上就这样赐婚了。

    天知道,他们俩已经整整五年没见了,上次相见时这妹妹还是个十四岁的丫头呢。

    况且这份赐婚绝对已经跟徐阳大将军商量好了,不然绝不会下。

    “你去城门口打听打听,徐将军什么时候归京?”

    徐阳将军很快归京,之前在朝会上还在商议相关的事项,想必就是这几日不远了。

    程靖吩咐着手边的小厮,拿起圣旨就翻身上马,直奔皇宫而去。

    ------

    太极殿。

    “应王爷,皇上已经睡下了,不见任何人。”

    冯春面色和蔼,看着眼前的程靖,轻声说道。

    “冯大监,我就见父皇一面,不会耽误他很久的,就当我们父子夜话了。”

    程靖说着就要往前走,冯春拦不住他,可殿前的羽衣卫不是吃素的。

    他只好说道:“皇上真的已经睡下了,您就别让老奴为难了,您也看到天幕上今天说的了,皇上已经多少天没有睡个好觉了,今夜好不容易能睡下一个安稳觉,再要紧的事情明日再说也是一样的。”

    程靖看着眼前被封羽衣卫严防死守的宫殿,叹了一口气。

    他哪里看不出来这是皇上不想见他,这才酉时,睡的哪门子的觉。

    可自己也没办法,总不能硬闯进去,只好铩羽而归。

    冯春看着眼前的身影消散在黑夜中,这才放松地拍了拍胸脯。

    太极殿紧闭的大门也漏出一道缝隙,露出门后面的人,正是崇太祖。

    他双手叉腰,语气间颇有些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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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看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来太极殿堵朕。”

    冯春眼睛笑的都眯成一条缝了:“皇上,这是应王殿下跟您关系好呢,这才亲近着您。”

    “你这张巧嘴!”

    崇太祖心情这才好些,想起来今日顾昔年说的话,觉得自己对这几个孩子的了解是该加深些。

    “朕记得老十已经入国子监了,是吧,走,我们去看看他的课业做的怎么样?”

    冯春这才提着灯笼在前方引路。

    ------

    翌日早晨,休沐不上朝会。

    早早地就看到太极殿外有一道身影站立,崇太祖越看越眼熟,发现还真是昨晚上围堵自己的那便宜小子。

    “嘿!这小子。”

    冯春在一旁笑着不说话。

    这是皇室间父子的事情,外人哪里有插手的道理。

    “把他给我叫过来,杵在那里干什么,跟桩子似的,丢人。”

    冯春这才笑眯眯地把人给请进来。

    程靖走入太极殿,拱手朝着崇太祖行礼。

    “找我有什么事?”

    程靖径直跪下,双手高举那道圣旨:“父皇,儿臣请求您收回这份圣旨。”

    他知道,崇太祖只是看上去严厉,但并非不仅人情,特别是自康仁太子走后,他对于儿子,他的心里是有一分愧疚在的。

    崇太祖环身气势一沉,低头打量着这个平日里并不算出众的四儿子。

    忽然就想起了他的身世,应王并不是中宫任何一个妃子所出,他的生母是一位宫婢。

    所以程靖很小的时候被养在深宫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等到稍微大一点的时候,旁的皇子都已经开蒙入国子监了,他还没有从那深宫里出来过。

    后来,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他想起来了,是康仁太子发现了他,他总是被一些大监欺负,并告诉了他还有这样一位皇子在深宫中。

    继而后来就按着其他皇子的路径一步步走,入国子监学习、进校场考核,封王入府。

    崇太祖的目光如刀,程靖眼神坚定,直直看向前方。

    上方传来一阵冷哼声:“好啊,朕倒要问问你,你想娶谁?又是哪一位功勋之家?”

    程靖沉声应道:“父皇,儿臣只愿娶心中人,不论是否出身于勋贵之家。”

    崇太祖拿过他头顶的圣旨,接着往他头上狠狠一扔,怒斥道。

    “愚昧!”

    “来人,给朕打他二十大板!”

    殿外的侍卫走入,却迟迟不敢动,毕竟这可是被封府的王爷。

    “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随着崇太祖的声音一落,侍卫们就开始快速行动起来。

    随着殿外一声声板子落下的声音,崇太祖拿起太极殿内的一卷书简开始看,可怎么都看不心里去,总是想起方才那个逆子坚毅的眼光。

    殿外的声音逐渐消停,有宫人来回禀打完了,后续该怎么办。

    “把这个逆子给朕送回府中,关上半月的禁闭!”

    崇太祖声势如洪钟,在外面被打昏迷的程靖迷迷糊糊也听到了。

    失去意识前他还感慨自己这活爹,心中呐喊。

    不是,你真打啊,一点都不放水!

    “冯春,叫殿中的人都给我闭紧了嘴。”

    冯春连忙应是。

    于是隔日太极殿的人都换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