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个攻略任务不对劲 > 29. 引渡人
    神鬼泣,传说中最神秘的存在,生魂不得入,死魂不得出。

    死在神鬼泣的人能保留身为人的思维,却不得超生,只能留在那一隅之地成为地缚灵,看着自己一点点磨损消失,神鬼见之落泪。

    谁也不知神鬼泣何时出现,又会出现在哪里。

    凡是被它笼罩的地方,都会变成一片死寂。

    她不知在这里停留了多久,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原地。

    目之所及一片黑暗与死寂,摸索着她亲手刻下的标记,她眼睛流出两行血泪。

    “跟我走吧。”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她抬头望去,一个眉眼温柔的白衣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出现在她面前。

    即使不知眼前人是谁,又是怎样出现在这里的,她还是忍不住朝她跑去。

    这盏微弱的灯笼如同绝境中最后一丝亮光,让她无比渴求。

    “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她愣怔一瞬:“刘草。”

    那人似乎松口气,灯笼的光晕朝她这边倾斜了些,为她照亮脚下的路。

    “走吧。”

    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刘草太久没有和人说话,身边人让她无比渴望倾诉,即使这人她从未见过。

    她慢慢地说着瞎眼的娘亲,说着年幼活泼的小妹,说起村头总爱对她摇尾巴的大黄狗。

    说起邻居家一年四季在开在篱笆下的小白花,还有种花的那个心上人。

    这条路太过漫长,漫长到她将自己的一生说完都还没有走到尽头。

    对方一直安安静静,眼神温柔的倾听。

    只是在说到邻居送给自己花时,对方嘴角才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我有一个……小辈,也喜欢各种花草。”

    “每逢花期,她会早早寻找还带露水的花放在书房。”

    刘草看着她嘴角的笑,脱口而出:“那你一定很喜欢她吧?”

    对方抬起头,略带迷茫地看着她:“喜欢?”

    刘草突觉自己的莽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喜欢阿玉,小妹说每次我看见阿玉都是这样的表情。”

    她说着,脸上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甜蜜的笑容,眼底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我和阿玉说,等我走完这趟镖就去她家提亲。”

    提起阿玉,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双眼睛无比明亮。

    直到远处出现亮光,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刘草看着眼前一望无尽的血红色花海,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了湿意。

    她怔怔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低头一看,是淡红色的液体。

    传言只有鬼才会流出血泪。

    她茫然地抬起头,对上眼前人悲悯的眼神:“我……我死了吗?”

    在对方的一片沉默中,她又哭又笑:“我……我死了……”

    到最后她嚎啕大哭:“我不能死啊——我娘的眼还没治好,我还答应过小妹明年送她去学堂……”

    “还有阿玉……我说过我走完这趟镖我们就成亲的……”

    “我死了她们该怎么办啊……”

    “我不能死——我得回去!”

    说着她要冲回去,几条光带瞬间缠绕住她的手脚,将她束缚在原地。

    不顾她的挣扎,白衣女子蹲下来拍拍她的肩,声音带着莫名的安抚:“前尘已了,莫要牵挂。”

    刘草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是呆愣愣地流着眼泪。

    “我的家人还在等我……”

    远处有个拿着铁索的人走过来,满身煞气。

    “不想走?”

    她的声音带着幽深的寒意,如同千年不化的冰川。

    说着她扬起锁链准备强行将刘草带走。

    时苍宁抬手拦下她,看向刘草:“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她们吗?”

    刘草死寂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最后鬼差看着一个彳亍走向冥界的刘草,朝身边抚摸着灯笼的人叹口气:“人都死了,你管这些闲事做什么?不想走的直接勾魂锁一套踹进忘川,什么牵挂执念都忘了。”

    时苍宁无奈一笑:“枉死之魂,只不过一点小事,举手之劳。”

    鬼差“哦”了一声:“那你着举手之劳做得还不少。”

    时苍宁望着忘川的方向,目光悠远:“误入神鬼泣的人也不多,左右时间充裕,帮她们圆了最后一点遗憾也没什么。”

    鬼差不置可否,朝忘川那边扬了扬下巴:“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

    时苍宁抬眼朝她看去,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我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鬼差眼神飘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时苍宁,最后瞅了眼她的灯笼:“跟我做同事多好,又不耽误你收集功德。”

    “我若进去谁来去神鬼泣寻魂?”

    鬼差死了许久,冷心冷肺:“神鬼泣能困住几个魂魄?冥界最不缺的就是魂,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时苍宁拍拍衣袖,懒得跟她废话:“不考虑,走了。”

    “哎,别走啊,我们冥界待遇可好了,不再听听吗?”

    刘草行至奈何桥头,捧着一碗汤,准备下肚时又看了眼远处白衣身影,问身边面容慈祥熬汤的婆婆:“她是谁?”

    “引渡人,”孟婆盛汤的手不停,却还是耐心地跟她解释,“专门引渡向你们这种的,被困在连鬼差都去不了的神鬼泣中的魂魄。”

    刘草行于世间这么多年,也和仙人有过接触,从未听过这般存在。

    “半生不死之人,走上这座桥就是死人了,可惜牵挂太重,连阎君都没法让她过来。”

    刘草沉默地喝完汤,将空碗递给孟婆。

    孟婆笑眯眯地接过碗:“去吧孩子,来世平平安安,百岁长宁。”

    刘草跟上熙熙攘攘的众鬼,脑子的一切逐渐消散,最后还是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

    刘草所在的梨花村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远远就能看到一颗巨大的梨树,枝头上的花瓣被风吹到时苍宁脚边,洒下一地如雪的花瓣。

    时苍宁蓦然想起她当时初见明皎时也是这样的风景。

    不知是不是刘草那句话的影响,她一路总想起青山居的明皎。

    她现在在做什么?像她那凡事都要人陪着的性子,她自己孤身一人,应该也不想修行。

    估计又是在琢磨那些小甜品,又或者在藏书阁看书?

    不知从何时起,时苍宁的生活中一直有明皎的影子,或笑或闹,有时也会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看书。

    明明只有相见两三年,留在脑海中的记忆却格外鲜活。

    时苍宁想,若是有机会,她可以带明皎一起来人间。

    虽然她去不了神鬼泣,但人间百态也足够吸引她了。

    也可以带她去冥界,看一看一望无尽的红色花海。

    村头的大黄狗看见她朝她“汪汪”两声,呲着牙警告她别靠近。

    时苍宁叹口气,果然还是一如既往不招小动物喜欢。

    下一刻,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大黄狗目瞪口呆地嚎叫两声,被旁边的推门而出的小姑娘怒骂“傻狗”。

    刘草的家在村东头,门口一个小女孩正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字。

    见有人注视着她,小孩抬起头问她找谁。

    “是刘草家吗?我是她朋友,让我捎来口信。”

    小女孩眼睛一亮,推开门朝屋里大喊:“娘!姐给咱送信了!”

    对门有人蓦地推开门,满眼期望,却在看到时苍宁时眼中的光如破灭的星火,迅速暗淡下来。

    听到声音小孩兴冲冲朝她喊:“阿玉姐,我姐送信来了!”

    阿玉扯起一抹笑,挥挥手示意她们先去。

    时苍宁朝她颔首,任由自己被小女孩拉进屋子里。

    时苍宁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身边的小孩。

    小女孩咽了咽口水,眼神渴望,却还是懂事地摇摇头。

    时苍宁微微一笑:“吃吧,你姐姐特地让我给你带的。”

    刘花闻言,也不客气:“谢谢姐姐。”

    屋内一个瞎眼的中年妇女听到动静便要起身,满含热泪:“我家草说什么了?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时苍宁扶着她做到旁边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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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草姑娘最近接了个大单子,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托我给您带些银子,让您先把眼睛治好。”

    她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轻轻放在妇人手中。

    刘霞红了眼睛:“这孩子出门在外也不知多带些银钱傍身,我们哪用她操心啊。”

    时苍宁帮她擦去眼泪:“她还让我告诉您不要老挂念她,让您好好治病,少流眼泪。”

    “哎,”她连忙擦掉自己的眼泪,“那姑娘,下次再见到我家草的时候能不能给她带个话,就说她老娘和她小妹都挺好的,她小妹也长大了,会写字了。”

    “让她在外面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时苍宁给她倒了杯水,半颗丹药悄无声息地溶进水中。

    刘霞毫无察觉地喝完水:“姑娘,听你说完我家草,我这心里舒坦啊,感觉水都变甜了。”

    即使知道她看不到,时苍宁还是露出一抹笑:“您多多休息,说不定一高兴明天眼睛就好了。”

    刘花送时苍宁出门时将一张纸递给她:“你能把信给我姐带过去吗?我写了好久的。”

    纸上笔画虽然稚嫩,却看得出落笔人写得十分认真,连画的圈都无比圆润。

    时苍宁郑重将信收好:“我会带到的。”

    小孩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谢谢姐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时苍宁摸了摸她的头发:“回去吧,你娘还在等你。”

    小孩挥挥手跑回屋内:“娘,我把信给那个大姐姐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姐就给我回信了!”

    妇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好,那花儿可要多认些字,省得到时候你姐的信你都不认识。”

    “才不会呢!再不行还有阿玉姐呢!”

    屋内两人笑作一团,时苍宁眼中划过一抹哀伤,转身看向对面那个红着眼眶不知等她多久的女子。

    赵玉将时苍宁带进堂屋,紧锁着门,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小草她是不是……”

    最后几个字她没敢再说下去,低声哽咽着。

    时苍宁垂眸:“抱歉。”

    这两个字让对面那人再也止不住眼泪,想说什么喉咙中只发出来不成声的呜咽,甚至用牙咬着自己胳膊,不让自己哭出声。

    时苍宁抬手一道灵光闪过:“放心哭吧,不会有人听到的。”

    她知道她的担忧,生怕自己止不住的哭声会引来对面两个人的怀疑。

    赵玉再也忍不住,哭得撕心裂肺,饶是见惯悲欢离合的时苍宁都忍不住移开目光。

    到最后她跑到角落止不住地干呕起来,然后跪在地上继续哭。

    时苍宁见她的哭声渐弱,给她递了一杯水:“她让我告诉你,忘了她,好好活下去。”

    赵玉囫囵抹把眼泪,嗓音中带着沙哑:“怎么可能忘得了?我得记她一辈子。”

    “她说好,等她回来,我们就成亲,就成一家人的。”

    “她如今没回来,她娘就是我娘,我得替她尽孝。”

    时苍宁看着桌子上那份银子,是刘草托她分成三份,一份给她娘看病,一份给刘花念书,还有一份给赵玉。

    刘草说:“就说我对不住她,让她把我忘了吧。”

    时苍宁推开门:“我可以把你的记忆消除。”

    赵玉知道她不是普通人,有这个能力做到,却还是摇摇头:“不,她说要我忘,我偏不,我一点也不忘,我要让她一辈子都记住我的好,死了也得记住。”

    时苍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到村口,梨花打着圈滑过她手背。

    望着满天的花瓣,她忽然很想明皎,想听她的声音,看看她的脸。

    她想起刘草的话。

    喜欢吗?她不知道,只是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明皎在身边。

    是喜欢的吧?

    明明已经确定明皎没什么威胁,却还是迟迟没有离开上清宗。

    她想要一直见到她灿烂的笑容,听她和自己说话。

    下一刻,留在明皎识海中的神识动荡,时苍宁呼吸一滞,抬手在空中划下一道裂缝。

    明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