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没人说话。
许川盯着那条短信。
【因为他撑不到明天。】
沈听澜不会无缘无故发这句话。
她不是谢九。
谢九喜欢把真相切成一片片，塞进人最疼的地方。
沈听澜更直接。
她把刀放到桌上，告诉你几点割。
许建在云策大厦地下三层。
撑不到明天。
这两句话叠在一起，逼许川立刻回头。
顾清禾看着许川的侧脸。
“不能直接回去。”
许川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这句话就是逼你回头。云策大厦现在一定布好了。”
“我知道。”
“知道就别冲动。”
“我没说冲。”
许川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可他的手指一直没松。
顾清禾看见了。
她没有再劝。
换成她听见顾清棠在地下三层撑不到明天，她也未必能稳住。
车开回仓库的路上，唐薇连续打了三个电话。
许川接起。
“东西拿到了？”
“拿到一部分。”
“顾清棠呢？”
“档案第一份拍到了。”
“赵明德？”
许川沉默一秒。
“被沈听澜留下了。”
电话那头安静。
然后唐薇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她不会让你们白走。”
许川说：“赵明德给了一个密码。三号点外层名单在他老板老办公室保险柜。”
唐薇立刻进入状态。
“位置？”
“前公司。”
“我让季宁查那间办公室监控，老周找人盯楼。你现在先回仓库。”
许川说：“还有一件事。”
唐薇听出他语气不对。
“什么？”
“我爸可能在云策地下三层。”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
过了几秒，唐薇声音低下来。
“沈听澜说的？”
“报告里写的。她也发短信确认了。”
“陷阱。”
“嗯。”
“但你还是想去。”
“嗯。”
唐薇像是忍了又忍。
最后说：“先回来。你要真想闯沈家地下三层，也得先知道地下三层有没有门。”
许川看了一眼顾清禾。
顾清禾也听见了。
她说：“云策大厦公开资料只有地下两层。”
唐薇冷笑：“那就对了。地下三层没有门。”
许川闭了闭眼。
地下三层没有门。
这句话比有门更麻烦。
没有门，就意味着它不是普通空间。
可能是改造层、数据机房、封闭实验区、甚至是北仓接口。
如果沈家真的接手了C-00数据，他们不可能只做平台风控。
他们一定有自己的“北仓”。
不是旧仓库。
是干净的、透明的、由数据和规则组成的新仓库。
仓库里。
所有人都在等。
许川和顾清禾一进门，唐薇就把门关上。
“说。”
许川把几页【C-00数据接收报告】放到桌上。
季宁立刻拍照备份。
苏晚看到“许建存活信息”那一页时，脸色也变了。
许母坐在旁边，手里的杯子滑了一下。
苏晚赶紧扶住。
“阿姨。”
许母没有看她。
她盯着那行字。
【最新确认时间：昨日23:17】
【位置：沈氏云策地下三层，封闭区】
她的嘴唇动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他……还活着？”
没人敢回答。
因为这只是报告。
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沈听澜投出来的钩。
许母抬头看许川。
“川子。”
许川蹲到她面前。
“妈。”
许母抓住他的手。
她想说别去。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这辈子已经说过太多次“别去”。
别查。
别碰北仓。
别学你爸。
可如果许建真的还活着，而且撑不到明天，她怎么说得出让儿子别去？
那是许川的父亲。
也是她等了二十年的人。
哪怕她恨过，怕过，怨过。
那个人也曾经在很年轻的时候，抱着孩子跟她说，等这件事结束，他们就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后来事情没结束。
人也没回来。
许母的眼泪一点点掉下来。
“我跟你一起去。”
许川立刻说：“不行。”
许母看着他。
“我不是问你。”
仓库里安静。
唐薇皱眉：“阿姨，沈家现在就是想逼许川乱。您去，只会变成他们手里的另一个条件。”
许母声音很轻。
“我知道。”
“那您还……”
“我等了二十年。”许母说，“如果他真的活着，我总要亲眼看一眼。”
苏晚低声道：“阿姨……”
许母摇头。
“你们不用劝我。我不是去救他，也不是去原谅他。我只是想问他一句。”
她看向许川。
“为什么不回家。”
这句话让仓库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川没有立刻拒绝。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替母亲拒绝这个问题。
唐薇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行，先不吵谁去。先查地下三层。”
季宁已经调出云策大厦资料。
“公开建筑结构地下两层。B1停车场，B2设备层和机房。”
顾清禾说：“沈家做数据风控，机房正常。”
唐薇接话：“但报告写的是地下三层封闭区。”
季宁放大结构图。
“有几处不对。”
“哪？”
“B2层东北角，有一块区域没有管线标注，但周围电力负载异常。这里明面上是水泵房，但负载比普通水泵房高太多。”
方海凑过来看。
“会不会就是机房？”
季宁摇头。
“机房在西侧，独立标注了。这里是空白。”
老周问：“地下三层入口会不会在这？”
“可能。”
唐薇问：“能不能从停车场进去？”
季宁调出停车场图。
“东北角有一道设备门，平时不对外。需要内部权限。”
孟燃冷声：“硬闯？”
唐薇翻了个白眼。
“你当这是打架？云策大厦到处都是监控和安保，硬闯进去，三分钟被按地上。”
孟燃：“那你说怎么进？”
唐薇看向方海。
方海心里咯噔一下。
“你看我干啥？”
“你的测评号现在火了。”
“所以呢？”
“云策刚刚把我们大号都封了，最后靠你的小号把证据发出去。现在网上都在问，你测的这些小家电为什么风控没管。”
方海更慌。
“这跟地下三层有什么关系？”
唐薇说：“沈家会补漏洞。补漏洞，就要有人重新扫你账号、扫你供应链、扫你的样机来源。”
方海还是没懂。
顾清禾明白了。
“反向投喂。”
唐薇点头。
“我们给沈家一个他们必须处理的‘小风险’。”
许川看向她。
唐薇打开方海那批失败样机的供应商资料。
“方海这批小家电里，有一个品牌以前和云策合作过售后风控。我们把一条拆机视频做成投诉，指向该品牌数据异常。沈家那边为了切断关联，会让云策内部质量风控组介入。”
老周听得头疼。
“然后呢？”
唐薇看向方海。
“你以被投诉商家的身份，申请线下复核。”
方海脸都绿了。
“我？”
“对。”
“我去沈家？”
“不是沈家，是云策质量风控复核点。”唐薇说，“大概率就在大厦低楼层。你进去后，不需要做别的，只要确认东北角设备门附近的人员和动线。”
方海疯狂摇头。
“我不行，我看见保安腿软。”
孟燃冷笑：“你这条线还没完全回收，腿软正常。”
方海看着他。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精准打击我？”
苏晚忽然说：“我陪他去。”
许川看她。
苏晚说：“我现在是合作主播，也是这批测评内容的出镜方之一。我一起去合理。”
唐薇想了想。
“可以。但你不能进核心区域。”
孟燃立刻说：“我也去。”
“不行。”唐薇直接否了，“你一看就像去找事的。”
孟燃脸黑。
“那许川呢？”
所有人都看向许川。
唐薇说：“许川不能第一批进。他是沈家的目标，一露面，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许川没有反驳。
唐薇继续说：“第一批，苏晚和方海，走公开复核。第二批，顾清禾用顾家身份约沈听澜，拖住她。第三批，许川和我从B2停车场进去。”
孟燃问：“你去？”
“废话。”唐薇把电脑一合，“地下三层没有门，我不去，你们找得到？”
季宁推了推眼镜。
“我也去。”
“不行，你外面备份。”
“地下结构和设备信号，我更熟。”
唐薇看了他几秒。
“那你跟我。”
老周急了。
“你们这不还是闯？”
唐薇说：“不是闯，是迷路。”
秦叔嘴角抽了抽。
“这话听着就犯法。”
短发法务终于开口。
“从法律角度，我不建议你们进入非公开区域。”
唐薇看她。
“从现实角度呢？”
短发法务沉默了两秒。
“从现实角度，若涉及非法拘禁和生命危险，取证和报警要同步进行。”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会提前向警方提交情况说明。你们不能破坏设施，不能伤人，不能拿走未授权物品。发现疑似被困人员，立刻报警并撤离。”
孟燃嘀咕：“真出事哪有这么规矩。”
短发法务冷冷看他。
“你想进去救人，还是进去把自己送进去？”
孟燃闭嘴。
最终方案定下。
许母坚持要去，被许川拒绝。
这次他没有退让。
“妈，你留在仓库。”
许母看他。
许川低声说：“如果我真找到他，我带他回来见你。”
“你保证？”
许川停住。
母亲之前说过，别学许建什么都保证。
于是他改口。
“我尽量。”
许母看着他。
很久后，点头。
“那我等。”
晚上七点。
方海的小号发出新视频。
标题：
《这台样机背后的售后风控数据，对不上》
视频里，方海一脸紧张地展示一台小电器的售后回收编号。
孟燃不露脸，在旁边做技术说明。
“这批机器明明存在过热风险，但系统售后风险等级显示低危。我们联系品牌方后，对方让我们不要公开。”
视频结尾，苏晚出镜。
“我们将申请线下复核，不卖货，只问一个问题：风险数据从哪来？”
视频发出二十分钟，相关品牌联系方海。
四十分钟，云策质量风控组发来邮件。
要求方海明天上午十点，到云策大厦进行线下说明。
方海看着邮件，脸都白了。
“真来了？”
唐薇说：“恭喜你。”
方海：“我现在装病来得及吗？”
苏晚拍了拍他肩膀。
“来不及。”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
云策大厦外。
苏晚和方海先进去。
方海穿了西装，领带歪了三次，最后被苏晚扯掉。
“你这样更像卖保险的。”
方海欲哭无泪。
“我本来就不像老板。”
苏晚说：“那就别装老板，你就装一个被供应商坑怕的小老板。”
方海一愣。
“这个我会。”
他们进门后，唐薇、季宁和许川的车停在后面一条街。
顾清禾则在另一辆车里，拨通沈听澜电话。
“我要见你。”
沈听澜像是早料到她会来。
“为了顾清棠？”
“为了档案第二份。”
“你带许川了吗？”
“没有。”
沈听澜笑了。
“顾小姐终于开始单独谈条件了？”
顾清禾声音冷淡。
“你如果只会用这句话试探，我挂了。”
沈听澜停顿一下。
“上来。”
顾清禾下车。
她走进云策大厦正门。
监控画面里，沈听澜的人开始移动。
唐薇盯着屏幕。
“她上钩了。”
许川问：“苏晚那边呢？”
季宁切到另一个画面。
苏晚和方海已经进入云策一楼接待区。
工作人员带他们往质量风控复核室走。
路线经过B1电梯口。
没有去B2。
唐薇皱眉。
“他们不下去。”
许川说：“可能复核室不在下面。”
“那就让他们必须下。”
唐薇按下耳麦。
“方海，开始。”
复核室里。
工作人员让方海说明样机问题。
方海一开始还结巴，讲着讲着真急了。
“我不是不配合，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系统显示低危？这东西电源线都烫手了，还低危？”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
“系统数据并非由我司单独生成，需要多方验证。”
苏晚问：“可以看样机原始检测链路吗？”
“抱歉，不对外公开。”
方海忽然把拆开的样机往桌上一放。
“那我就在这等。你们不公开，总得有人能解释。”
工作人员皱眉。
“方先生，请您不要影响办公秩序。”
方海干脆坐下。
“我小厂都快被人坑死了，我还怕影响秩序？”
苏晚差点没忍住笑。
方海这次不是演。
是真情实感。
工作人员没办法，只能联系上级。
几分钟后，有人过来把样机带走。
“需要送设备层检测。”
唐薇在耳麦里低声说：“跟上。”
苏晚立刻站起来。
“我们要一起去。”
“不方便。”
方海一拍桌子。
“样机是我的！你们拿走不让我看，回头说我换零件怎么办？”
对方皱眉。
最后还是同意他们跟到设备层外等候。
电梯下到B2。
唐薇眼神一亮。
“到了。”
苏晚和方海出电梯时，方海手心全是汗。
苏晚低声说：“别慌。”
“我腿软。”
“那就走慢点。”
B2层很安静。
工作人员带他们穿过一条白色走廊，走廊尽头有两个方向。
左边，机房。
右边，水泵房。
东北角。
许川他们要找的地方。
工作人员拿着样机往左走。
唐薇立刻说：“方海，去厕所。”
方海硬着头皮捂住肚子。
“我……我想上厕所。”
工作人员脸色不耐。
“这边没有公共卫生间。”
苏晚接话：“他紧张就这样，给两分钟。”
工作人员还想拒绝，方海已经扶着墙蹲下了。
“我真不行了。”
这演得太真。
真到连苏晚都分不清他是不是装的。
工作人员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指了个方向。
“那边员工卫生间，快点。”
方向正好靠近水泵房走廊。
方海一边捂肚子，一边往那边走。
苏晚跟过去。
摄像头位置被季宁远程记录。
“水泵房门口有两名安保。不是普通物业。”
唐薇说：“确定了。”
许川启动车子。
他们不能再等。
B2停车场入口。
唐薇提前准备的临时车牌识别报备起了作用。
老周找来的货车先进停车场，借口送设备维修。
许川、唐薇、季宁藏在后面厢门内。
货车停稳。
三人下车。
季宁背着包，手里拿着一套维修工具。
唐薇戴着口罩，穿着维修公司外套。
许川推着工具箱。
看起来不像来救人。
像来修坏掉的水泵。
走到东北角设备门附近时，安保果然拦住。
“干什么的？”
唐薇拿出维修单。
“B2水泵房异常报警，工程部叫我们来的。”
安保看了一眼。
“没接到通知。”
唐薇皱眉，直接拿手机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劈头盖脸就骂。
“你们工程部到底谁负责？我们车都进来了，门口说没通知。报警单你们自己发的，延误维修出事谁担？”
电话那头是老周装的工程部。
他也骂：“你把电话给他！”
安保被吼得一愣。
唐薇把电话递过去。
老周在电话里骂得比唐薇还真。
“水压报警半小时了！你们还拦维修？出了事你负责？”
安保被骂懵，最后还是放行。
唐薇面无表情走进去。
季宁低声说：“老周挺有天赋。”
唐薇：“回去让他少卖衣服，多骂人。”
许川没笑。
他推着工具箱，进入水泵房。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这里不像水泵房。
至少不完全像。
前半段确实有设备，水管、电柜、压力表都有。
但最里面那面墙太干净。
没有管线。
没有维修口。
像一块被硬塞进去的白墙。
季宁拿出检测器。
“墙后有空间。”
唐薇看向许川。
“怎么开？”
许川走过去。
眼前没有提示。
很干净。
干净得反常。
沈家的地下三层没有用北仓那种废弃提示。
这里是新系统。
他摸了摸墙面。
冰冷。
没有缝。
没有锁孔。
没有门。
唐薇说：“地下三层没有门。”
许川忽然想起北仓死账区。
D区没有门。
墙自己打开。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不是北仓。
这里是沈家。
沈家不会给他留下钥匙。
季宁忽然说：“有门禁信号。”
“在哪？”
“不是墙上。”季宁蹲下，检测地面，“在我们脚下。”
许川低头。
地面看起来就是普通水泥。
唐薇反应过来。
“升降平台？”
季宁点头。
“可能整个水泵房后半段会下降。”
唐薇看向电柜。
“控制在哪里？”
季宁摇头。
“内部控制，外面开不了。”
这时，耳麦里传来苏晚急促的声音。
“许川，方海被带走了。”
许川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他说上厕所，刚进走廊就有人认出他，把他带往水泵房方向。现在我被拦在外面。”
唐薇骂了一句。
“他们发现了。”
水泵房外传来脚步声。
很快。
许川看向唐薇和季宁。
“躲。”
三人刚藏到设备后，水泵房门打开。
方海被两个安保推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看到水泵房里的情况，声音都变了。
“不是，我就是来测个货……你们带我来这干什么？”
他被推到白墙前。
其中一个安保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掌贴到墙上。
方海吓得喊：“我没权限啊！”
墙面忽然亮起一道光。
【临时风险商户：方海】
【关联项目：苏晚直播线】
【关联对象：C-00】
【可作为诱导变量】
方海懵了。
许川躲在设备后，眼神冷下来。
原来方海不是意外被带来的。
他也被算进去了。
沈家把他当诱导变量。
白墙缓缓裂开。
不是门。
是整面墙向两侧滑动。
后面露出一个黑色电梯。
安保把方海推了进去。
唐薇压低声音：“现在跟不跟？”
许川没有犹豫。
“跟。”
电梯门合上前，许川冲出去。
唐薇和季宁紧跟。
两个安保没想到水泵房里还有人。
许川撞开一个。
唐薇用工具箱砸向另一个膝盖。
季宁一把拉住方海，把人往后拖。
“快！”
五个人一起挤进电梯。
门关上。
安保被挡在外面。
方海吓得差点坐地上。
“你们怎么在这？”
唐薇喘着气骂：“救你这个诱导变量。”
方海懵了。
“啥变量？”
电梯开始下降。
没有楼层按钮。
只有一行字。
【B3 封闭区】
许川握紧工具箱把手。
地下三层。
终于开了。
电梯很慢。
慢得像故意让人想清楚。
方海脸色发白。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唐薇看他。
“你觉得呢？”
方海闭上嘴。
电梯停下。
门开。
外面不是想象中的牢房。
是一条纯白走廊。
干净。
安静。
没有血腥味，没有霉味，没有北仓那种旧时代的脏。
这里像医院，也像数据中心。
墙上有一排电子屏。
屏幕上滚动着不同人的信息。
【**险主播】
【失败创业者】
【负面舆情样本】
【供应链失信主体】
【潜在回收者】
许川往前走了一步。
屏幕忽然停住。
所有信息同时切换成一个名字。
【许川】
【C-00】
【状态：已进入封闭区】
走廊尽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沈听澜。
“你还是来了。”
许川看向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年纪很大，背微微弯着。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脸比照片里苍老太多。
但许川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许建。
方海吓得不敢出声。
唐薇愣住。
季宁手里的设备差点掉下去。
许川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找了这么久，冲进北仓，闯过估价室，拿到沈席胸牌。
现在人就在他面前。
活着。
许建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神没有久别重逢。
也没有父亲见到儿子的震动。
他只是看着许川。
像看一份终于送到面前的数据。
然后，他开口。
“C-00，进入观察室。”
许川的血，一寸寸冷下去。
唐薇低声骂：“不对劲。”
许建看着许川，又重复一遍。
“C-00，进入观察室。”
沈听澜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许川，别急着难过。”
“他还活着。”
她顿了顿。
“只是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你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