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奇没有阻止他,但在北愚转身走向那条岔路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北愚走了几步就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林奇奇。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有跟着你啊,我也想去那边看看。”林奇奇一脸无辜。

    北愚沉默了片刻,转身继续走。

    林奇奇继续跟着。

    北愚又走了几步,再次停下,回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也想去那边看看啊!”林奇奇的语气依然无辜,但脚步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弹幕在两边的直播间里同时炸开了锅。

    林奇奇直播间:

    【哈哈哈哈北愚被盯死了】

    【奇奇干得漂亮!别让他跑了!】

    【北愚肯定有鬼!跟着他准没错!】

    【奇奇你是懂盯梢的】

    北愚直播间:

    【林奇奇是跟屁虫吗哈哈哈哈】

    【北愚你快甩掉她啊!】

    【完了完了,北愚被锁死了】

    【北愚:我太难了】

    【这两个人真的好好笑,一个想跑一个不让跑】

    北愚放弃了。

    他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甩开林奇奇,只能先回到队伍里,等更好的时机。

    五人队在绣纺村逛了一圈之后,王以安停下脚步,先说出了自己的观察结果:“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村子里的女性居多,几乎没有青壮年男性。”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确实,从村口走到现在,他们遇到的村民大多是各年段女性,偶尔有几个中老年男人,但年轻男子一个都没见到。

    林奇奇回想了一下,好像连十几岁的少年都没看到几个。

    一直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的阿绣忽然开口了,声音细细的:“我之前听村里的人说,这个村子有个怪谈。”

    几人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了过去。

    怪谈这个词,光是听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林奇奇眼睛一亮:“什么怪谈?说来听听!”

    阿绣说:“这里的人有句话,是说男儿是门外祸,落地难留,养大必灾。”

    几人听完,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嗯……果然很怪。

    阿绣继续说:“这里的村民人人深信,男子二十岁必有死劫。生下男孩,大多会直接送去弃婴塔,不敢多留。遇到心善的人家,把孩子养大了,到了二十岁也是难逃一死。”

    王以骁听到“弃婴塔”三个字,愣了一下:“弃婴塔……是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是在问一个他没听说过的概念。

    弹幕在这一刻也安静了一瞬,星际时代的法律和道德标准极高,儿童保护法完善到几乎严苛的程度。

    他们对“弃婴”这个词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历史课本上的一个抽象概念。

    阿绣一脸平静地回答:“就是丢掉呀,反正也养不大,那就早早丢下呀。”

    王以骁沉默了几秒,然后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那丢到弃婴塔之后呢?有人统一抚养吗?”

    他的逻辑很简单,他以为这是一个什么残忍父母丢弃儿童后,由政府统一收养的地方。

    但阿绣的下一个回答,像一盆冰水一样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阿绣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他在问什么:“什么抚养?弃婴塔就是一个石塔,把孩子丢下去,慢慢的就自己饿死冷死了。你们那里没有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奇奇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北愚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王以骁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整个人僵在原地。

    连一向淡定的王以安,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弹幕也在那一瞬间空白了,整整几秒没有任何人发出一条消息。

    半响后才有人开始打字,但打得断断续续的,像是还没从冲击中缓过来。

    【???】

    【我听到了什么】

    【新生儿饿死冷死???】

    【我以为弃婴塔就是……就是象征性的一个说法……】

    【我有点不舒服了】

    【但是这是古代背景,古代就是这样子的……】

    【我知道但是亲耳听到还是……】

    【那个NPC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她是不是见惯了这种事……】

    然后阿绣又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其实只是这里这样啦。”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她要说是只有这个村子如此惨无人性。

    结果阿绣接着说:“只有这里是只丢男婴的,毕竟其他地方都是丢女婴的,男婴可以传宗接代呢。”

    接连不断的暴击让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陷入沉思的众人没有注意到,阿绣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正幽幽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色。

    王以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每一个孩子都应该被珍视和保护。

    但阿绣口中的那个世界,和他所认知的世界之间,隔着一道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过了好一会儿,王以骁才干涩地开口:“……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丢女婴?”

    阿绣看了他一眼,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阿绣垂下眼睛,声音依然细细的:“就是……女孩子不值钱、赔钱货的意思。我和我姐姐小时候也差点被奶奶丢掉,是我妈跪下来求奶奶,才把我们留下来的。”

    这些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阿绣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们之前在《三国杀》里接触过一些古代背景的设定,对封建糟粕有一定的了解。

    但当这些东西以如此直白、如此不加修饰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姜知乐注意到,这几个人的理智值都开始有了起伏。

    林奇奇的理智值从满格下降了一小截,王以骁的下降得更多一些,王以安的倒是没什么变化,但她身体明显紧绷了起来。

    她适时地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沉默:“行了,这些事以后再聊,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