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奇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

    守门新来的几个小兵刚挨过她的训,这会儿正精神抖擞地站岗。

    一切正常,不需要她盯着。

    她趁人不注意,沿着城墙根溜了。

    先前和补刀他们聊天的小木屋就在城门楼后面那条巷子的尽头。

    是守城兵用来放拒马和绳索的杂物间,后来被她征用成了三人见面的好地方。

    屋里只有一张旧木桌、几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和一个堆满空茶壶的墙角。

    她开了锁进去,推开窗透气,然后往椅子里一坐,翘起腿开始等。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功夫,门被推开,药给的和补刀一前一后闪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穿着辎重营的军服,风尘仆仆的,刚从城外赶回来的。

    “来了?”林奇奇抬了抬下巴。

    “来了。”药给的在她对面坐下,补刀则去门边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人,才关上门,走过来坐下。

    “说吧,”林奇奇看着两人,“有什么新消息?”

    药给的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但很清晰:“确切消息,孙坚屯兵洛阳城外,还在和吕布对峙。双方没爆发大战,但斥候日日交锋,孙坚军士气正盛,有意逼吕布出城,可吕布只固守城池,始终不肯出战。”

    林奇奇点点头,这和她从其他玩家得到的消息差不多。

    补刀接过话:“郿坞那边,情况有点变化。现在是李傕的飞熊军在驻防外围,巡逻队多了至少一倍。”

    接着压低声音,“我觉是更像在查什么东西。”

    林奇奇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有了数。

    西凉军是在查火雷石的来源,但暂时查到郿坞这边,或者查到了但没动。

    她看着两人开口问道:“游戏里出了新公告,你们看到了吗?”

    药给的和补刀对视一眼,都摇头。

    “什么公告?”

    “关于火雷石的。”林奇奇说,“公告说,从今天开始,火雷石的制作配方会被锁定,不能再传授他人,但已拥有的火雷石可以继续使用。”

    药给的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设计师下场了。”

    补刀皱眉:“这是……在掐扩散速度?”

    “是,”林奇奇点头,“但没禁止使用,说明设计师在观察,在看到底会产生什么影响。她不想一棒子打死,但也不想让它失控。”

    补刀“啧”了一声:“这设计师,挺会玩的。一边让玩家自己搞事,一边又悄悄把着关。她就不怕玩脱了?”

    “玩脱?”林奇奇扯了扯嘴角,“你觉得,一个能做成这游戏的人,会没想过这些?”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觉得不是怕玩脱,是在观察。观察玩家会怎么用这些东西,观察会怎么演化。”

    药给的和补刀沉默了几秒。

    他们在游戏里待得越久,越能感觉到,这游戏背后有一种强大的、近乎冷酷的逻辑在支撑。

    那不是简单的“游戏规则”,更像是一个真实世界的运行法则。

    而设计师,就是那个制定法则、又在暗中观察法则如何被运用的人。

    “行吧,”药给的叹了口气,“反正我们也就是普通玩家,不过这条公告一出,火雷石的价格肯定要涨,黑市估计要疯了。”

    “跟我们没关系,”林奇奇说,“你们暂时也没接到任务,城里现在不太平,好好休息吧,有消息群里喊。”

    药给的点头:“行。”

    补刀也点头:“明白。”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确认没别的事,才分批离开木屋。

    林奇奇先走,药给的和补刀隔了一会儿,才一前一后离开。

    *

    同日下午,冀州,邺城。

    袁绍军某处驻地,一间偏厅里。

    阿雅刚处理完一批军械登记的文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笔搁下,屏退了手下几个文吏。

    门被推开,何莉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她把一杯茶放在阿雅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今天又被派去清点粮仓,那群管库的老油子,账目做得一塌糊涂,对不上数的地方一堆。”

    “问他们就打哈哈,说什么战时损耗、运输途中损耗,损耗个鬼,我看就是被他们贪了!”

    阿雅端起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没接话。

    在袁绍阵营待了这些日子,她早就看明白了。

    这地方,表面上是四世三公、名门之后,实际上内部派系林立,贪污腐败,吃空饷的,倒卖军粮的,什么都有。

    上面全是关系户、世家子弟,玩家想挤进去,太难。

    阿雅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邺城的街市,人来人往,还算繁华。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何莉,“你看到论坛上那个长安城门的视频没?奇奇居然没开直播。”

    何莉点头:“看了,她怎么没开直播?这种大场面,按她的性格,早该开播起哄了,说不定还能趁机吸一波粉。”

    阿雅皱眉:“我也觉得奇怪,私信她没回。上次联系说在带两个新人,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都有点担心。

    林奇奇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做事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失联断播。

    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件发生的时候。

    “你说,”何莉压低声音,“长安乱成这样,咱们这边怎么没动静?主公不是整天喊着要讨董吗?现在孙坚都打到洛阳了,咱们就在邺城干看着?”

    阿雅闻言嗤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又慢悠悠放下,才开口:“讨董?那就是句门面口号,喊给天下人听的罢了。如今主公眼里,只惦记着两个人,北边的公孙瓒,南边的袁术。”

    她屈起手指,慢条斯理地细数局势:“北线,公孙瓒屯兵界桥,铁骑随时能南下压境。咱们麾下颜良、文丑两大主力,全都搁北边布防,就是专门防他公孙瓒的。”

    稍顿了顿,她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南线更不消说,袁术盘踞淮南,一直蠢蠢欲动,还暗地里跟公孙瓒勾勾搭搭,想搞南北夹击,主公岂能不防?”

    说到内部朝堂纷争,阿雅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还有内部那帮谋士,天天在主公跟前吵得不可开交。沮授、田丰力主奉迎天子,说天子困在长安,该主动出兵把天子迎过来。”

    “可郭图、审配又是另一个说法,”她撇了撇嘴,继续道,“提议不如另立朝廷,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说刘虞是汉室宗亲、德高望重,只要扶他上位,咱们就能占住大义名分。”

    阿雅轻叹一声,语气透着无奈:

    “几派人各执一词,吵来吵去没个定论。主公本身也优柔寡断,拿不准主意,今日听这边的,明日又偏向那边,自然迟迟不肯动兵讨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