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的队伍进城后,马蹄声在城门洞里回荡了一阵,渐渐远去。

    城门司马指派了两个小队留下协助林奇奇打扫城门口,自己跟着李傕的马尾巴走了。

    临走前他看了林奇奇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把这里收拾干净。

    城门口密集的铁骑如退潮般撤走,大部分往城西驻军大营方向移动,地面还残留着马蹄踏过的震颤感。

    刚才还人满为患、喊杀震天的城门口,一下子空了大半。

    只剩三拨人。

    长安玩家,三三两两地聚着,有的坐在地上喘气,有的在检查伤口,有的在低声说话。

    城门卫的残兵,大概还有四五十个能站着的,都带着伤,或轻或重,沉默地站在原地,等着命令。

    以及,一队留下的西凉军,大概二十来人,穿着统一的皮甲,腰挎长刀,站在离城门稍远一点的地方。

    林奇奇拄着刀,站在城墙根下,看着这一切。

    然后,那队西凉小队动了。

    他们开始清理战场,弯腰捡地上散落的火雷石碎片,一块一块装进皮袋,动作熟练,效率极高。

    先前从黄巾玩家手中掉落的完整火雷石早就被收集好,随李榷一起进城了,但没想到他们连碎片都不放过。

    与此同时,城门司马留下的那两个小队,也开始“干活”了。

    他们挥着手,大声吆喝,驱赶还挂在城墙上、没来得及下去的玩家:

    “下来!都下来!堵在墙上像什么样子!”

    “赶紧的!别磨蹭!”

    “说你呢!看什么看!下来!”

    又去赶那些堵在城门口、想趁机混进城的百姓和玩家:

    “散开!都散开!今日城门封闭!想进城的明天再来!”

    “退后!退后!别挤!”

    “再往前一步,按冲卡论处!”

    城门口一片混乱。

    而另一边,那队西凉小队,还在捡碎片。

    没一会捡完了碎片,他们还在城门口支了张临时桌子,开始登记参战玩家。

    说是登记,流程粗暴得让人上火。

    玩家被勒令排成一队,一个个上前。

    士兵搜身盘问,问名字,问来历,问为什么在这儿,问和黄巾有没有关系。

    态度稍有不耐烦,或者回答慢了点,立刻被呵斥。

    有个玩家因为被搜身时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黄巾”,直接被当场扣下,押到一边蹲着。

    理由是“形迹可疑”“态度不恭”“疑似黄巾同党”。

    空气里的火药味又弥漫了起来。

    就在这时,矛盾爆发了。

    一个D叫“小书生”的玩家,被从队伍里一把拽了出来。

    士兵从他怀里搜出一本书。

    书是线装的,纸页泛黄,封面上三个字:《太平经》。

    “这是黄巾贼的东西!”士兵眼睛一瞪,声音拔高,“你是同党!”

    小书生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不是!我在城里书店买的!真的!你去查!书店就有卖的!”

    士兵不信,抓着他的胳膊就往队伍外拖:“少废话!带走!”

    周围的长安玩家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那是任务道具!我们都有!”

    “书店有卖的!你去查啊!”

    “就一本书你们至于吗!”

    “放开他!”

    西凉兵不为所动,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人,眼神不善。

    气氛瞬间绷紧。

    林奇奇站在城墙根下,看着这一幕。

    她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打包火雷石碎片的西凉军,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没被抬走的、穿着城门卫制服的尸体。

    她忽然明白了。

    西凉军早就在了,他们一直在等。

    等黄巾玩家掏出火雷石,等火雷石暴露,等人赃并获。

    城门口玩家喊杀震天的时候,他们也是在等。

    她的兵一个一个倒下去,死了伤了近半,在西凉军眼里,不过是引出火雷石的饵料,是清理“隐患”的必要代价。

    林奇奇呼出一口气,站直身体,拄着刀,拨开人群走过去。

    她从腰间摘下腰牌,举到对方面前。

    “此人是我麾下。”

    她亮出腰牌,语气平静。

    西凉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腰牌:“城门侯?”

    “是。”林奇奇说,“那本书,是我让他找的,查城内流言,需知黄巾经义,有问题?”

    那西凉兵盯着她,没松手。

    林奇奇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乱贼攻城,正需安定人心。你在此为了一本破书,激起民变、搅乱城门,是想让将军觉得,你连个安民的本事都没有?”

    西凉兵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了林奇奇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眼神越来越不善的长安玩家。

    万一事情闹大,传到上面耳朵里,落下个“无能”“激化矛盾”的印象,那他的前程就完了。

    而且他心里清楚,真再闹起来,自己这二十来人也压不住。

    他也看见了这群“百姓”为城拼命的样子,说到底也算是有功之人,这城门候想保他们也正常。

    他咬了咬牙,松开了小书生的胳膊,挥了挥手:“登记完就走。”

    小书生踉跄两步,被旁边的玩家扶住,脸色惨白。

    林奇奇没再看那士兵,转向玩家群,声音提高了几度,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都散了!该治伤治伤,该修装备修装备!”

    “今日参战者,排列好登记。战功核算后,我亲自向赵将军请赏!”

    玩家们安静了一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有人动了。

    去扶伤员,去捡地上散落的武器,去整理身上破烂的装备,在城门登记处重新排队。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慢慢散了。

    等西凉小队搜完最后一个玩家,把装满火雷石碎片的麻袋扛上肩,列队,转身,走了。

    城门司马留下的两个小队,也撤了。

    他们本来就是临时被叫来帮忙的,活儿干完了,自然要回去复命。

    城门口,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把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满是坑洞和血迹的地面上,一片暗红。

    然后,气氛又变了。

    有玩家眼尖,第一个发现地上有东西在发光,是玩家死亡后掉落的包。

    NPC看不见,只有玩家能看见。

    “卧槽!这谁的包?”

    “不认识,先看看里面有什么……”

    “等等!那是‘今晚吃鸡’的包,我认识他ID!他刚才被炸死了!”

    “你认识他?”

    “他ID全称叫什么?”

    “呃……”

    “ID是‘今晚吃鸡翅膀’,这不是你朋友吗?连名字都叫不全。”

    “我看错了不行吗?”

    类似的场面,在好几处同时上演。

    有人蹲下想捡,旁边立刻有人喊:“那是我同学!我帮他捡!”

    “你同学ID叫什么?”

    “小兵?他起名的时候随便打的!”

    “那你现在叫他一声,看他应不应?”

    围观群众笑成一片,有人蹲在城墙根下嗑起了瓜子。

    甚至有的人开始现场开盘押注“下一个捡包的是认亲还是明抢”。

    “想舔包就直说,认什么亲啊!”

    “就是!见者有份!”

    “我先看见的!”

    “放屁!是我先摸到的!”

    吵起来了。

    声音越来越大,火药味又起来了。

    有人看见林奇奇还站在旁边,立刻喊:“林大人!你评评理!这包是我先看见的!”

    林奇奇没立刻说话。

    她等周围吵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行了,别吵了。”

    声音不大,但乱哄哄的城门口瞬间安静了,所有人转头看她。

    “首先,今天在这儿的,都是同一个阵营的。”

    林奇奇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虽然咱们没选阵营,但既然都在长安城,一起守了城门,一起流过血,那咱们就算是盟友。”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发光的包。

    “这些,是盟友留下的东西。把它们收起来,要是他们复活了还在长安,就还给他们。要是不在长安了……也是为长安出过力的,想办法给人送过去。”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送啊”,但没人反驳。

    “至于黄巾玩家的包,”林奇奇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恢复了平时随意的调子,“统一整理,等我跟赵将军把战功奖赏要下来,一起发给大家。”

    城门口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把手里攥着的背包往空地中央放。

    一个,两个,三个……虽然也有人放下去的时候表情痛苦得像在割肉,但放还是放了。

    那几个刚才吵得最凶的玩家也讪讪地把东西搁下了。

    有个临放前还对着钱袋念叨了一句“我会想你的”,被旁边的人踹了一脚。

    林奇奇看着那堆渐渐摞起来的物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城门营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