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还说你没作弊!!”

    周杰书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指着姜知乐,指尖都在抖。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点,声音拔得更高:“你控牌!你想发什么牌就发什么牌!这不是作弊是什么?!你、你这是利用漏洞!是违规!”

    他越说越激动,语无伦次,说到最后直接站起来。

    转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也瞬间分裂。

    一部分观众被周杰书带了节奏:

    “好像……有点道理?”

    “能控牌,那不就是想发什么就发什么?”

    “那刚才的对局还有什么意义?”

    “技术好到这种程度,和作弊有什么区别?”

    另一部分观众立刻反驳:

    “有毛病?自己练出来的技术和场外开挂能一样?”

    “你练十年琴弹出的是本事,你带个播放器外放那是作弊!”

    “规则没说不让练技术啊!”

    “周杰书这是输不起了,开始胡搅蛮缠!”

    弹幕吵成一团,直播间热度再次飙升。

    姜知乐看着他,没有反驳。

    毕竟自己确实是作弊,她没打算否认。

    她只是平静地、不疾不徐地将桌面上那五十四张展示完毕的牌重新收拢。

    然后她开始洗牌。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

    牌在她手里分开、交错、叠拢,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每一个步骤都明明白白。

    她让所有人看清她的手指怎么移动,看清牌怎么走位,看清每一次切牌的位置在哪里。

    她一边洗,一边开口。

    “扑克牌从来不是赌博的工具。”

    语速平稳,声音清晰,没有任何激昂的情绪,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牌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转播间的弹幕也慢了下来,之前还在吵的两拨人同时停了手,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它是一套完整的规则。是数字、花色、排列组合交织的精密概率。每一张牌的出现,都有迹可循,可以被追踪,可以被计算。”

    “要是放慢我的动作的话,就会发现,”她继续道,手指在牌叠侧面轻轻滑动,“我每一次洗牌,看起来眼花缭乱,但每一张牌的位置移动,都是有规律的。切牌,交错,回拢……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将特定的牌送到特定的位置。”

    她又停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稍长,似乎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然后,她将手掌完全覆在牌叠上,微微用力,她的手指按住牌叠边缘,停了一拍。

    “比如一副牌里,同花顺的概率本就极低,五十四张牌随机排布,全凭运气的话,一万局里未必能遇见一局。”

    她抬起头,看向周杰书,语气清晰而坚定。

    “但在熟悉规则、精通推演的人手里,微弱的概率可以被无限拆解预判,胜算,从来都能握在自己手中。”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

    “靠计算,靠记忆,靠对洗牌规律的熟悉,靠对对手心理和剩余牌型的推演。我们能做的,是读懂概率、顺应规则、主动布局,而不是奢求天降好运。”

    “而赌徒只会把全部希望押给虚无缥缈的运气,执着于猜下一张牌是什么,患得患失,那是愚蠢。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虚无。”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记忆,概率,逻辑,心理博弈这些才是扑克牌真正的内核。所有的牌面,皆可预判,皆可计算,皆可引导。”

    她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更显得有力量。

    “有人用它来赌博,是人的问题,不是牌的问题,别把游戏当赌局。”

    她看着周杰书,停了一拍。

    “别把你那些手段,用在游戏上,把一场智力的较量,硬搞成你死我活的赌局。”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遗憾,像是在看一件本来可以很好的东西被人糟蹋了。

    “那样,太难看。”

    牌室里一片死寂。

    林奇奇的转播间里,她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了:“大大在慢放洗牌!她在教所有人怎么看她的手法!她根本不怕被看穿,因为每一个动作都是练出来的!”

    弹幕刷得更快了。

    “她说得对……牌本身不是赌博工具。”

    “这段话可以直接当科普了。”

    “放大视频就能看清牌是怎么走的?真的假的?”

    “我刚才录屏了!回头逐帧看!”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

    牌室里安静了一会。

    姜知乐将目光转向周杰书。

    周杰书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椅子上,只有胸口的剧烈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嘲讽。

    “其实这场博弈,从三天前就开始了。”

    周杰书浑身一僵。

    “你答应对局的那一刻,我就料到你会动别的手段。”姜知乐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周杰书的左手腕上。

    “第一局的时候,我一直在注意你的动作,频率、时机、你低头时眼神……太明显了,明显到我甚至不需要特别去怀疑。”

    她顿了顿。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自己判断一次。”

    周杰书的脸色变了,不再是惨白,而是被当众戳破心思、揭穿手段后,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事实证明,你不会。”姜知乐说,“第一局没有,第二局没有,第三局也没有。每一次下注,每一次跟牌,你都在等那个信号。”

    她看着周杰书,目光平静。

    “离了它,你连最基本的、依靠自己脑子去计算和判断的勇气都没有。”

    周杰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转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

    “这心理战……太吓人了。”

    “三天前就算到他会作弊?”

    “所以她是故意看着周公子作弊?”

    “太狠了……”

    “周公子全程没有自己做过一次决定!”

    “所以设计师第一局就发现了,但一直没拆穿?什么心态?”

    “猎人看猎物跳进陷阱的心态。”

    “太可怕了,三天前就算到了这一步。”

    姜知乐收回目光,将桌上的牌全部收拢,叠成一叠,放在桌子中央。

    她直起身,看着周杰书,一抹极淡、却足以掌控全局的笑意,漾在她的唇角。

    “所以,你看,”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商议般的随意,“既然我们两个都作弊了,那这场牌局本身,就建立在一种不纯粹的基础上。”

    她微微摊开一只手,做了一个“既然如此”的手势。

    “那么,按照公平原则,这场牌局不算数。”

    周杰书愣住了。

    他呆滞地看着姜知乐,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算数?什么意思?他输了,他作弊被当场揭穿,他丢尽了脸面后,沦为全网笑柄……然后她说,牌局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