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愚愣在原地。

    直播间弹幕静了一瞬,然后涌上来。

    【他是在拿自己试毒?】

    【这也太危险了,刚才那一口差点没命吧?】

    【但他不试,族人吃了就会死。他试了,死的是他。】

    【把自己当扫描仪?】

    【刚才那是X光透视吧?吃个果子就能透视?】

    【……】

    【忽然笑不出来了。】

    【伟大这个词都不够用了。】

    北愚正要说什么,面前弹出一个任务框。

    【尝百草·神农氏】

    【任务描述:协助神农辨识百草,记录其性味功效。】

    【任务奖励:待解锁。】

    北愚二话没说点了接受。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跟在神农后面。

    神农氏走路不快,但很能走!

    从溪边到山腰,从山腰到崖壁,从崖壁到谷底,一刻不停。

    每找到一株没见过的植物,神农就蹲下来。

    第一步,先观察。

    “你看这叶子,”神农指着一株开着白花的草说,“边缘有锯齿,背面有绒毛,茎上有倒刺。这种的多半有毒性,或者性子烈,得小心。”

    北愚凑过去看,果然,叶子背面细细密密一层白毛,茎上全是小倒刺,还扎手。

    神农又拿起另一株,叶子肥厚,绿油油的:“这个不一样,叶子光滑,茎也软,闻着有股清香。这种的能吃。”

    第二步,再尝试。

    神农从第一株上撕下极小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扑通坐在地上。

    北愚赶紧过去,看见神农氏身体又透明了,但这次肺、肝、肚子里的肠子,全都在慢慢变黑。

    神农氏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但眼神还是清醒的,甚至有点专注,好像在认真感受什么。

    北愚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解毒药剂,还没掏出来,就见那人身体里的黑色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连透明度都消失了,身体恢复原状。

    那人长出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这毒厉害。”神农氏说,“发作快,但去得也快。记下来,紫叶百花,叶尖带齿,茎上有细毛,毒性剧烈,但不致死。”

    第三步,一一记录。

    神农氏他在绳结上打了个疙瘩,又让北愚帮忙记下来。

    北愚赶紧掏出随身带的兽皮,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白花、叶有绒毛、味苦涩、止泻。

    他写字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

    就这么一株一株地试,一株一株地记。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挪到西边。

    神农尝了苦的,脸皱成一团,说这个能清热。尝了辣的,辣得直吸气,说这个能驱寒。尝了酸的,酸得眯眼睛,说这个能开胃。

    有一次他尝了一株看着普普通通的小草,刚放进嘴里,脸就白了。

    北愚看见一团黑气从他喉咙直冲下去,胃里瞬间黑了一大片。

    “快吐!”北愚喊。

    神农已经吐了,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就备好的草药塞进嘴里猛嚼。

    嚼了几下,脸色慢慢缓过来,额头全是冷汗。

    “这个……”他声音沙哑,“剧毒,吃了要死人。”

    他把那株草连根拔起,扔得远远的,又在石板上刻了一道深深的记号。

    “以后谁都不许碰这个。”

    北愚看着他还在发抖的手,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人是在拿命试。

    直播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刚才差点死了吧……】

    【看见了,毒下去胃都黑了。】

    【要不是他自己备了解毒的草,这一口就没了。】

    【所以他每天都是这么过的?一株一株地试,吃错就解毒,解不了就死?】

    【原始时期就是这么记事的?涨知识了。】

    【愚哥手残,那个结打得好丑。】

    【神农脾气真好,这都不嫌弃。】

    他们就这么在山林里转悠了一下午。

    神农尝了十七八种植物,其中三种有毒,但毒性都不强,他身体透明化之后,能清楚看见毒素在体内被分解、代谢掉的过程。

    有一次吃了种剧毒的蘑菇,整个人差点晕过去,五脏六腑黑了一大半,但最后还是慢慢缓过来了。

    “这蘑菇不行。”神农脸色苍白地说,“毒性太烈,还难受。记下来,红伞白杆斑点,绝对不要吃。”

    北愚赶紧在代表剧毒的黑色绳子上打了个死结。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们终于把这片山谷转得差不多了。

    神农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今天就这样,先回部落,明天我们去西边的山坳看看,那边植物种类多。”

    北愚点点头,跟着他往山谷外走。

    走到山谷入口附近时,北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天色。

    夕阳把西边的云彩染成金红色,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暗蓝。

    就在他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远处山谷入口的密林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像是动物的动静。

    北愚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过去。

    密林边缘,几棵大树之间的阴影里,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他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借着树干和灌木的掩护,正悄无声息地朝这边移动。

    那动作太专业了。

    散开,隐蔽,观察,交替前进,跟大摇大摆走路的部落猎人完全不一样。

    北愚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白天在世界频道看见的消息。

    九黎部落的人,可能要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神农,压低声音:“那边有人。”

    神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几秒钟,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不是我们部落的人。”神农说,声音很轻,“也不是附近部落的,他们走路的方式……不一样。”

    那几个身影还在靠近,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北愚隐约看见其中一人腰间,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冷硬的光。

    不是石器该有的光泽。

    是金属。

    “回部落。”神农一把拉住北愚的胳膊,转身就往山谷深处跑,“快!”

    北愚跟着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身影似乎发现被察觉了,不再隐蔽,从树林里钻出来,加快速度追了过来。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

    【我靠!敌袭!敌袭!】

    【是九黎的人!绝对是!】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愚哥快跑!要追上了!】

    北愚喘着气,跟着神农在山路上狂奔,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