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黎星四人站起对视一眼,同时点向前奔去。

    “冲。”

    四个人顺着土坡往前摸。

    一路上全是溃兵,地上到处是兵器、旗帜、尸体,马蹄踩过去,血混着泥,踩得稀烂。

    西凉铁骑在远处来回冲杀,马蹄声震天响,每一次冲锋,都能带走一波曹军的人命。

    他们四个人按照军校里学的战术,结成小队,互相掩护,一点点往前推进。

    王宇在前,谢黎星在后,天门柱子和临云左右策应。

    四个人配合默契,砍倒几个冲过来的散兵,又躲过两波骑兵冲击,终于远远看见了曹操的帅旗。

    那是一面破破烂烂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群人正御马护着一人一马往后撤。

    那人穿着玄铁黑甲,周围亲兵拼命护着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是曹操。

    谢黎星一眼就认出来了。

    曹操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亲兵们死死护着他,但西凉骑兵追得太紧,根本甩不掉。

    “冲过去!”谢黎星喊了一声。

    四个人加快速度,刚冲到近前,忽然听见一阵破空声。

    谢黎星抬头,一支箭正朝曹操射过去。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刀劈开那支箭。

    刀箭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但箭被他击飞了。

    但第二支箭紧跟着射过来,他来不及再挡。

    噗的一声,箭射中曹操的肩膀。

    曹操闷哼一声,身形一晃,肩上顿时渗出血来。

    他骑的那匹马也中了箭,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把曹操甩了下来。

    曹操重重摔在地上,打了个滚,捂着肩膀,脸色发白。

    “主公!”周围的亲兵惊呼。

    谢黎星冲上去扶起曹操,曹操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锐利,虽然受了伤,但那股气势还在。

    “扶我起来。”他沉声道,借着谢黎星的力站起身,扫了一眼周围的战况,当即对身边的亲兵下令,“护住侧翼,往东边撤。”

    谢黎星一把架住他胳膊,拖着往后撤,周围的亲兵和另外三人也围上来,护着他们往后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骑马冲过来,是曹洪。

    他翻身下马,一把扶住曹操,焦急道:“主公!上我的马!”

    曹操摇头:“我没事,子廉先——”

    曹洪不等他说完,直接把马缰塞进他手里:“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主公快走!”

    曹操愣了一下,看着曹洪,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浑身是伤的亲兵,终于咬牙翻身上马。

    “走!”

    曹操骑着曹洪的马,在亲兵的掩护下往后撤,曹洪留守后方继续拼杀。

    谢黎星四人跟着跑,一路砍杀追兵,终于冲出了包围圈。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西凉铁骑的追击也渐渐停了。

    谢黎星四人跟着队伍一路狂奔,谁也不敢停下。

    这一跑就是一整天。

    半路上,曹操停下来拔箭疗伤,曹洪带着残部快马加鞭追了上来,护在曹操身侧。

    曹操一拍曹洪的肩膀道:“好子廉!”

    曹操的目光扫过人群,停了一瞬。

    但没有卫兹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催马前行。

    从下午跑到天黑,从天黑跑到天亮。身边不断有掉队的,跑着跑着就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又开始泛黑。

    远处终于出现连绵的营垒,旌旗风中飘扬。

    酸枣大营,到了。

    曹操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跟着的残兵也就千余人,个个浑身浴血,有的连刀都握不住了。

    谢黎星四人跟在亲兵队最后,腿打颤,脸上全是血污和泥,但还站着。

    曹操翻身下马,脚步顿了一下,肩上箭伤扯动,但他只是皱了皱眉,随即站直。

    “去整军疗伤吧。”他对身边的亲兵吩咐,然后目光落在谢黎星四人身上,打量了几眼,“你们几个,跟我来。”

    说完大步往营内走去,腰板挺得笔直,仿佛肩上根本没有箭伤。

    谢黎星他们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四人跟着曹操穿过营垒,一路上尽是持戈巡逻的士兵,有人认出曹操,低声议论着什么。

    曹操一概不理,径直走向中军帐。

    帐帘掀开的瞬间,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帐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几个穿着华丽铠甲的将领正坐在席上,举着酒杯,谈笑风生。

    案上摆满了酒肉,酒香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有点头晕。

    张邈坐在主位上,满脸红光,左右各坐着几个将领,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刘岱、张超、桥瑁等人和各路郡守、名士各自坐在席上,面前摆满了酒肉。

    有的举杯对饮,有的低声说笑,还有的正拿着筷子夹菜,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帐外是连绵的营垒,数万大军驻扎在此,帐内是丝竹酒肉,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谢黎星四人跟在曹操身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他们浑身的血腥味还没散,盔甲上全是破口和血污。站在这灯火通明的帐内,格格不入得刺眼。

    张邈看见曹操,笑着招手。

    “孟德!来得好!正等你呢!”

    曹操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血还没干,衣服上全是破口,肩上缠着绷带,血迹渗出来,染红了一片。

    脸上的疲惫和愤怒压都压不住,眼神扫过帐内这些人,冷得像刀。

    张邈愣了一下,看看曹操,又看看他身后那几个浑身是血的亲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是……怎么了?”

    曹操大步走进去,抱拳行礼。

    “诸位,我刚从荥阳回来,徐荣大军压境,我军死战不敌,卫兹战死,士卒死伤惨重。请诸位出兵,共击徐荣!”

    帐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岱笑了。

    “孟德,你这是败军之将,说话都没底气了。”他晃了晃酒杯,“坐下,喝一杯,压压惊。”

    曹操没动。

    “荥阳距此不过数百里,徐荣大军随时可能南下。诸位若再按兵不动,董卓必以为联军可欺,届时——”

    “届时再说。”桥瑁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孟德,你太年轻,不懂!打仗不是你这么打的,徐荣多少铁骑啊?硬拼是找死。”

    “就是。”张邈笑着打圆场,“来来来,先喝酒,喝完再议。你那些兵,先休整休整,回头再说。”

    曹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目光扫过帐内这些人。

    张邈、刘岱、桥瑁……一个个手握重兵,一个个位高权重,却一个个只知道饮酒作乐,不思进取。

    他想说什么,想说董卓在长安倒行逆施,想说天下苍生在水深火热之中,想说匡扶汉室、诛灭国贼——

    但那些人已经继续喝酒了,没人听他的。

    一个士兵凑过来,递上一杯酒,曹操接过来,握在手里。

    刘岱举起酒杯:“来来来,孟德,先喝一杯,压压惊。你那些事,回头再议。”

    其他人也跟着举杯,劝酒的劝酒,说笑的说笑,没人在意曹操刚才说了什么。

    谢黎星四人站在帐门口,看着这一幕。

    眼前哗哗哗地开始弹人物图鉴。

    【张邈:陈留太守,关东联军发起人之一,曹操好友……】

    【刘岱:汉室宗亲,关东联军主要诸侯……】

    【桥瑁:关东联军最早起兵的诸侯之一……】

    【……】

    一个接一个,跟刷屏似的。

    但四个人谁都没顾上看。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帐中央、浑身血污、被所有人无视的曹操,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小群里,消息开始刷。

    【王宇】:这什么情况?

    【天门柱子】:这些人在喝酒?

    【临云】:不是联军吗?曹操刚打了败仗,差点死在外面,他们在喝酒?

    【谢黎星】:这帮人根本没想打。

    【王宇】:所以曹操带着咱们拼死拼活,他们在这儿喝大酒?

    【天门柱子】:卫兹将军死了,曹操也差点死了,他们就这反应?

    【临云】:那个刘岱说什么败军之将,我特么想揍他。

    【谢黎星】:揍什么揍,你多动一下就死了。

    【王宇】:靠!真憋屈……

    【天门柱子】:骂也没用,人家根本不care。

    【王宇】:一群猪队友。

    【天门柱子】:全靠曹老板一个人啊!!

    【临云】:这帮人,没一个能打的。

    【谢黎星】:行了,别说了,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