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渡诡殡 > 第三十四章 嫁衣回来了
    梦里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隔壁房间说话,听不清内容,但知道是在叫我。我翻了个身,声音跟过来,贴在耳朵边上:“沈寻。”我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张人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长椅边上,白晃晃的。我坐起来,屋里没人。赵苓在东厢房,沈远在里屋。刚才那个声音不是他们的,是女人的声音——嫁衣女鬼。

    我披上外套,走到院子里。月亮快圆了,不是满月,但够亮。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地上拉出黑色的影子。她站在石榴树下。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脸上没有腐烂的皮肉了,是一张完整的脸,白,没有血色。嘴唇红,不是涂的,是血的颜色。

    “你来了。”我说。

    “来了。”

    “不是月圆,你怎么出来的?”

    “月圆是你们说的。我想出来就出来。”她看着我,灰白色的眼珠转了一下,“你的头发白了。”

    “烧的。”

    “你上次杀了我一次,在骨井那里。我又聚起来了。”

    “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你杀不了我。我杀不了你。我们打了好几回了。”

    嫁衣女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脸上肌肉的抽搐。“我来不是打架的。是来告诉你,裂缝快开了。”

    “知道。”

    “你不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裂缝开了,不只是阴气外泄。是地府的门开了。百鬼夜行,人间变地狱。你的外婆困在裂缝里,也会变成鬼。”

    “你想说什么?”

    “你的外婆,以前救过我。”

    我看着她。

    “我活着的时候,是民国的人。家里穷,把我卖给人家做妾。我不从,跳了江。被水冲到这里,死的时候穿着嫁衣。”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你外婆做法事,超度过我。但我怨气太重,走不了,困在渡口。”

    “所以你不害她。”

    “害不了。”

    “现在呢?”

    “现在裂缝要开了,我的怨气被裂缝吸过去,越来越强。我也想走,但走不了。裂缝不放我。”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帮我杀了裂缝,我帮你守渡口。”

    “你帮我守渡口?”

    “我的怨气能压住阴气。裂缝开了,阴气往外冲,我能挡一阵。”

    “挡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一个时辰。”

    我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你外婆。她救过我,我还她。”嫁衣女鬼转身,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七月十五,裂缝开。你准备。”

    她消失了。月光下,石榴树的影子少了一截。我站在院子里,冷。玉贴着胸口,温热的。

    赵苓从东厢房出来。“刚才谁在说话?”

    “嫁衣女鬼。”

    “她来干什么?”

    “告诉我裂缝要开了。她要帮我。”

    “帮你?”

    “帮我守渡口。”

    赵苓盯着我看了几秒。“你信她?”

    “不信。但她说的,和阴差说的一样。”

    “裂缝真的要开了?”

    “嗯。”

    赵苓转身进屋,把铜镜和铜铃拿出来,放在桌上。“什么时候?”

    “七月十五。”

    “还有十几天。”

    “够了。”

    我走进堂屋,坐在长椅上。沈远从里屋出来,披着外套,脸色还是蜡黄。

    “我都听见了。”

    “你耳朵好。”

    “不是耳朵好。是她声音大。”沈远坐在对面,“裂缝开了,你打算怎么办?”

    “下去,封了。”

    “用命?”

    “用命。”

    沈远看了我很久。“我跟你下去。”

    “你下不去。你的体力——”

    “我下得去。沈家的裂缝,沈家的人下去。”

    “你不是沈家的血脉。”

    沈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块玉,和我的那块一样,白色,圆形,中间有孔,刻着“渡”字。

    “外婆留给我的。她说,等我觉得是沈家的人的时候,戴上。”

    他戴上了。

    我看着那块玉,没说话。

    赵苓端了红糖水进来,放在我面前。“喝了。明天再说。”

    我喝了。甜,烫。

    窗外,月亮快圆了。

    嫁衣女鬼回来了。裂缝要开了。

    七月十五。

    下去。

    封了。

    一件一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