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渡诡殡 > 第二十七章 救治
    天没亮,赵苓就起来了。灶房的灯亮着,她在烧水。我躺在长椅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怎么睡。

    木盒里的心头血凝得更实了,像一块暗红色的胶。赵苓说保鲜七天,已经过了两天。桃木芯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深褐色的木头,沉甸甸的,表面纹路像老人的手背。

    阴阳水还没有。但赵苓说,先救醒表哥不需要阴阳水。阴阳水是用来彻底治愈半尸化的。现在要做的,是把他的魂从阴气里拉回来。

    赵苓端着一碗热水进来,放在桌上,从布包里拿出三张符纸,用朱砂又描了一遍。然后让我把桃木芯切成薄片。我用黑剑切,木片薄得透光,每一片上面都有天然的纹路,像符文。

    她让我把七片桃木芯放进碗里,用热水泡。水变成褐色,苦味弥漫。然后把心头血倒进去,用筷子搅。血散开了,水变成暗红色,稠的,像中药。

    “把他扶起来。”赵苓说。

    我扶起沈远,让他靠在我身上。头垂着,眼皮还是闭着的。赵苓端起碗,凑到他嘴边,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喂。第一勺,没咽,顺着嘴角流出来。我捏住他鼻子,嘴巴张开了,第二勺灌进去,喉咙动了一下。

    一勺。两勺。三勺。半碗下去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但我看见了。

    “再来。”赵苓说。

    我把剩下的半碗也喂进去。沈远的脸色从灰白变成蜡黄,嘴唇从青紫变成暗红。他动了一下,不是手指,是头。头往我这边偏了一下,靠在我肩膀上。

    “远哥?”我喊了一声。

    没醒。但呼吸变了,比以前深,胸口的起伏大。赵苓把手指搭在他脉搏上,数了十几秒。“快了。再等等。”

    我等。赵苓收拾碗和木盒,把剩下的桃木芯用布包好,放回背包。

    “你看着他。我去煮粥。”

    她出去了。我扶着沈远,让他慢慢躺回去。被子盖好。我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的脸。蜡黄的颜色在退,皮肤底下透出一层淡粉。像冬天的枯树枝里透出一点生机。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眼皮动了一下。又一下。睁开了。眼珠是黑色的——不是灰白,是正常的黑色。他看着我,眨了两下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远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白头发上。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沈寻?”

    “嗯。”

    “你的头发——”

    “染的。你感觉怎么样?”

    沈远没回答。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看着天花板。“外婆呢?”

    “在下面。”

    他沉默了几秒,闭上眼。不是昏迷,是累了。我让他休息,他点了下头。

    赵苓端着粥进来。看见沈远睁着眼,愣了一下。“醒了?”

    “嗯。又睡了。”

    赵苓把粥放在桌上,走过来摸了摸沈远的额头。“体温上来了。比之前好多了。”她看着我,“你也没睡,吃点东西。”

    我接过粥,烫的,喝了一口。大米粥,没放糖,没放盐。赵苓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另一碗。

    “他刚才说了什么?”

    “问我外婆。问我的头发。”

    “你怎么说的?”

    “染的。”

    赵苓嘴角动了一下。她低头喝粥,没再问。

    沈远这次睡的时间短,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他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看了看堂屋,看了看院子里光秃秃的石榴树。

    “我昏迷了多久?”

    “半个月。”

    “这么久。”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下巴上的胡茬,摸到眼角的皱纹,“你瘦了。”

    “你也是。”

    他看着我。“你的头发不是染的。烧的?”

    “嗯。”

    “下裂缝了?”

    “嗯。”

    “外婆在下面?”

    “嗯。”

    他闭了一下眼。“沈寻,对不起。我当时不该一个人下去。”

    “你下去是对的。你不下去,裂缝早就开了。”

    他没说话。赵苓从灶房端来第二碗粥,递给沈远。他接过去,低头喝,手还在抖,端不稳。我扶住碗。

    “这是赵苓。赵家的。”

    沈远看了赵苓一眼。“谢谢。”

    “不用。你好了再说。”赵苓转身出去了。

    沈远喝完粥,脸色又好了一些。他靠在墙上,看着我。“接下来怎么办?”

    “等你彻底好了。然后下地宫,帮林涛杀他父亲。”

    “林涛是谁?”

    “林家这一代的话事人。他父亲是林家上一代传人,下了裂缝,变成了怨魂。”

    沈远沉默了几秒。“你信他?”

    “不信。但需要他。”

    “需要他什么?”

    “他知道裂缝里的事。沈家不知道的,他知道。”

    沈远点了点头。“我跟你下去。”

    “你先养好。不急。”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白头发了,还说不急。”

    我没接话。

    窗外,天亮了。太阳出来了,光照在石榴树上,光秃秃的枝干在地上拉出影子。

    赵苓端着一碗药汤进来,黑的,苦的。“喝了。赵奶奶开的方子,巩固阳气。”

    沈远接过去,一口闷,皱了皱眉。

    “苦。”

    “良药苦口。”赵苓收了碗,出去了。

    沈远靠在墙上,看着我。“你妈那边——她知道了吗?”

    “知道了。心头血是她给的。”

    “她还好吗?”

    “还行。”

    沈远点了下头,没再问。他躺回去,闭着眼。

    “沈寻。”

    “嗯。”

    “谢谢你。”

    “你是我哥。”

    他没说话。我坐在他旁边,玉贴着胸口。温热的。

    外婆在下面。表哥在旁边。赵苓在灶房。妈在省城。

    都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