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渡诡殡 > 第十七章 赵老太太的话
    赵家院子还是老样子。

    门神褪色了,但眼睛还盯着人。院子里晒着黄纸,一股草药味。

    赵老太太坐在堂屋里,手里捏着佛珠,一颗一颗拨。看见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我的白头发上停了一下。

    “坐。”

    我坐下。赵苓端了杯茶放在我面前,自己站到赵老太太身后。

    “你外婆的事,我知道了。”赵老太太说,“她留在下面,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救不了她。”

    “我知道。”

    “你知道,但不甘心。”

    我没说话。

    “不甘心是好事。但不甘心会害死你。”赵老太太放下佛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现在这样,还能下一次裂缝。两次,你骨头都化在里面。”

    “一次就够了。”

    “不够。”赵老太太放下茶杯,“你表哥要治。桃木芯、阴阳水、心头血,三样东西缺一不可。你一个人,找不全。”

    “我有人。”

    “赵苓跟你去。”赵老太太点头,“但她不懂沈家的事。有些地方,只有沈家的人进得去。”

    “还有谁?”

    赵老太太看着我,没说话。

    沉默了十几秒。

    “林家。”她说。

    我皱了下眉。“林家?”

    “清江镇原来有两家做殡葬的——沈家和林家。你外婆没跟你说过?”

    “说过。说林家搬走了。”

    “搬走了,但没死绝。”赵老太太拨了下佛珠,“林家这一代的话事人叫林涛,三十出头,本事不小。他一直在找你。”

    “找我干什么?”

    “沈家守不住了,林家想接手。荒渡下面那个裂缝,在他们看来不是诅咒,是机会。”

    “什么机会?”

    赵老太太看了赵苓一眼。赵苓走过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我面前。

    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没封。我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来岁,黑色夹克,短发,眼神很锐利。他站在一栋老宅子前面,身后是牌匾——“林家祖宅”。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林涛,林家第七十二代传人。有事相谈,三日后来访。”

    没有日期。但照片是新的。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前天。”赵老太太说,“你从裂缝回来的第二天。他来找我,问你的情况。”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活着,但半条命没了。他说,沈家扛不住了,该林家上了。”

    “他想怎么上?”

    “他没说。只说要见你。”赵老太太顿了顿,“但我劝你,见之前先想清楚。林家想接手荒渡,不是好心。他们有他们的盘算。”

    “什么盘算?”

    “你不知道?”赵老太太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林家当年为什么搬走?不是因为沈家压他们一头。是因为他们自己出了事。”

    “什么事?”

    “林家上一代传人,也就是林涛的父亲,下过裂缝。没上来。变成了裂缝里的东西。”

    我后背一凉。

    “林家老祖怨魂?”我问。

    赵老太太点了点头。“林家的人下去,没能守渡,反而被裂缝同化了。现在那个怨魂就在地宫深处,等林家的人下去,好夺舍重生。”

    “林涛知道吗?”

    “知道。但他还是要下去。不是为了守渡,是为了杀他父亲。”

    “杀了就能守住?”

    “不知道。没人试过。”赵老太太重新拿起佛珠,“林涛要见你,是想合作。你想救你表哥,需要桃木芯。桃木芯在哪,只有林家的人知道。你帮他杀林家老祖,他告诉你桃木芯在哪。”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男人。

    “他可信吗?”

    “林家的人,不信沈家的人,沈家的人也不信林家的人。但有一件事,他们信。”赵老太太看着我,“荒渡的事,不是沈家一家的事。裂缝开了,死的不是沈家人。”

    “全镇的人。”

    “全天下的人。”

    堂屋里安静下来。佛珠拨动的声音,一粒一粒,很轻。

    “我见他。”我说。

    “三天后。”赵老太太点头,“在这见。”

    “好。”

    我站起来。赵苓送我出门。走到院门口,她拉了我一下。

    “你真的相信林涛?”

    “不信。”

    “那你为什么见他?”

    “因为我需要桃木芯。”

    赵苓看了我一眼,松开手。

    “小心点。林家的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我知道。”

    ---

    回到老宅,天快黑了。

    我坐在堂屋里,把信封里的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林涛。林家第七十二代传人。

    我翻到照片背面。那行字是用钢笔写的,笔迹很硬,棱角分明。

    “有事相谈,三日后来访。”

    明天就是第三天。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塞进抽屉里。

    赵苓从灶房端来晚饭。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两块红烧肉。

    “吃肉。”她把筷子递给我,“你太瘦了。”

    “你做的?”

    “买的。镇上的熟食店。”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你不吃?”

    “我吃过了。”

    “你骗人。”

    赵苓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药丸。

    “尸丹。”她说,“我奶奶重新做的。比上次的效果好,副作用小。”

    “什么副作用?”

    “还是减寿。但减得少。含在嘴里能管一个时辰,骗过阴物。你下次下地宫用得上。”

    我接过尸丹,用纸包好,放进口袋。

    “谢了。”

    “你别老说谢谢。”赵苓站起来,“听着烦。”

    她转身进了灶房。

    我继续吃饭。红烧肉有点咸,但很香。

    窗外,天黑了。

    石榴树下没有外婆的影子。

    但她还在。

    在下面。

    等着我。

    我放下筷子,走到东厢房门口。门还是关着。门缝里没有凉气了,但我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先辈铜钱还在口袋里。

    我摸了摸它,没开门。

    回到堂屋,在长椅上躺下。

    赵苓从灶房出来,抱着一床被子,盖在我身上。

    “夜里冷。”

    她转身走了。

    我闭上眼。

    明天,林涛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