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混蛋!他们要谋反,你才扶持我上位 > 第133章 真能一统天下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真能一统天下吗

    周斯没有急着回答,他抱着木盒,不疾不徐跟在丁墨轩身侧。

    宫灯在他们头顶一盏盏往后退去,把两人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拉长又缩短。

    “寡言少语,那要看对谁。”

    周斯话语中多了一层极淡的笑意,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道:“老臣没有太大的本事,但也在内阁首辅这把椅子上坐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宦海里浮浮沉沉,官场上你死我活,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局都趟过。”

    “老臣不敢自视甚高,但也不是逢人就开口,见人就掏心,要是那样,老臣的坟头草,怕是十几年前就长到一人高了。”

    丁墨轩背着手走在前面,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周斯这番掏心掏肺的话,不是在倚老卖老,也不是在内阁首辅对亲王做例行汇报。

    这是在交底,是那种把后路全堵上,不留退路的交底。

    可越是听懂了,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这只老狐狸,明明知道自己身上有婚约,明明知道他跟萧乐瑶之间就差一个拜堂,居然还向父皇进言把明镜公主塞过来。

    这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可看周斯在殿上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又不像是存心要害他。

    丁墨轩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老家伙了,交手了这么多回,他以为早就把周斯的棋路摸得清清楚楚。

    不就是个恋权的老官僚嘛,为了保住内阁首辅的椅子什么都可以卖。

    但今晚这一出,已经超出了恋权的范畴,更像是在下一盘他还没看清全貌的大棋。

    两人走出宫门,御街上的风比宫里大了些,吹得两旁的槐树簌簌作响。

    周斯的绿尼大轿就停在不远处,轿夫们蜷在轿杠旁打盹,听见脚步声慌忙爬起来。

    丁墨轩的战马拴在拴马石上,正不耐烦的用蹄子刨着地。两人该分道了。

    周斯忽然站住了脚步,道:“殿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臣作为旁观者,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殿下一直困在那个局里出不来。”

    “不过,老臣有自知之明,论交情,殿下跟我谈不上亲近,论分量,老臣的话在殿下这未必有多大斤两。”

    “所以,老臣劝不动,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老臣劝不动,总有人劝得动。”

    丁墨轩已经走出几步的步子猛地收住,目光如刀,直直锁定在周斯脸上。

    “周阁老,本王觉得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本王不愿意跟你打交道。”

    周斯愣了一瞬,仰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御街上荡开,惊得拴马石旁的战马打了个响鼻。

    他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了深深一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一丝恼怒,反而满是畅快,如同被骂了一句憋了很久的痛快话。

    “能得殿下如此评价,老臣今晚不虚此行,平生又添一大幸事。”

    “殿下,今日就此别过,商法中若有老臣参不透的地方,改日还得登门请教,届时还望殿下莫将老臣拒之门外才好。”

    丁墨轩眉头一挑,淡淡的道:“周阁老,你是内阁首辅,本王是大元亲王,按朝廷礼制,我们之间不宜有私交。”

    “若有事,要么来户部衙门谈,要么直接去你的内阁,公对公,事对事。”

    周斯点点头,道:“好,臣记下了,一定当面请教。”

    说完,他再次朝丁墨轩深深一揖,然后抱着木盒转身大步朝绿尼大轿走去。

    他钻进轿帘之前,背影在月色里晃了一晃,轿帘落下,轿夫们齐声吆喝,大轿缓缓抬起,消失在御街尽头。

    丁墨轩背着手站在原地,望着那顶越走越远的绿尼大轿,俊朗的脸上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陈中不知何时牵了马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朝御街尽头望了一眼,道:“殿下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丁墨轩没有收回目光,只是慢悠悠吐出几个字:“在看一只看不懂的老狐狸。”

    闻言,陈中同样望向那顶已经快要消失在夜色尽头的绿尼大轿,微微笑了一下。

    他牵着马,像是在替丁墨轩把心里没说完的话补全,道:“周斯的贪欲太重了,他这辈子被权力喂饱了胃口,喂到走不动路,殿下难道还指望他忠君爱国?”

    丁墨轩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单手扯住缰绳,让战马在原地兜了小半圈。

    月色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嘴角那一丝笑意照得格外清晰,道:“你这话让本王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陈中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偏头问道:“什么话?”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丁墨轩一字一顿。

    陈中拉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颤,深深吸了一口气,月光下他的表情分明写着意外:“臣真没想到,殿下对老周斯的评价,竟会如此之高。”

    丁墨轩勒住马,侧头看着陈中,认真的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完美的贤臣,也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奸臣。”

    “大臣贤与不贤,有时候由不得他们自己,时势逼到那一步,坐在那个位置上,换了你我,未必就能比他们做得更干净。”

    “贤时便用,奸时便黜,收放自如,才是用人之道,捏得太紧,棋子会碎,放得太松,棋子会跑。”

    “这个度,才是帝王术里最难学的那一部分。”

    陈中握着缰绳,整个人在马背上怔了好一阵,夜风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咀嚼着这几句话。

    丁墨轩没有给他继续发呆的时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迅速蹿了出去,道:“走了!还是骑马痛快,比坐轿子舒坦一百倍!”

    “直接回府?”

    陈中催马跟上,两匹马并肩疾驰,蹄声在空旷长街上砸出一串清脆的回响。

    “不。”

    丁墨轩摆手,马速不减,道:“去会同馆。”

    说完,他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骤然加速,带着陈中朝会同馆的方向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玄武宫,天命殿。

    丁景辞依旧站在那面巨大的北境舆图前,大袖垂落在身侧,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被烛光镀了一层金边的雕塑。

    殿中的烛火烧到了尽头,几盏铜灯里的蜡油见了底,火苗有气无力跳着,随时都会熄灭。

    何朗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踌躇了很久,脸上的皱纹里满是不安。

    他往前凑了一小步,张了张嘴,刚想说陛下该歇了。

    丁景辞的声音忽然在这大殿里传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一统天下!”

    “何朗,你说,我们大元皇朝,真有那么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