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相煎何太急
许星缓缓眯起眼睛，道：“他又拿那本账册要挟你？可我记得，账册上你不过只捐了一千二百两，你一个三品侍郎，捐这点银子，算不了什么把柄。”
袁齐有苦难言，鸿源典当行的秘密，他连太子都没敢说，怎么可能告诉这位表面称兄道弟，实则利益相争的同僚。
许星紧紧盯着袁齐，道：“袁兄！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
“没有。”
袁齐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不过一千二百两，我一个三品侍郎，怎么会被拿住把柄。”
“我费尽心力给他凑了八十万两，算仁至义尽了，若他再以此为难，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冷哼一声，在许星身旁坐下。
许星看出袁齐在隐瞒，但没有点破，沉声问道：“太子还等着回话，我该怎么回？”
袁齐凝声道：“你去告诉太子，臣已知晓，还望殿下多多庇护。”
“好。”
许星缓缓起身，道：“这两天，你少在朝堂露面，周易准的脾气你知道，见了你必定怒火中烧，真要当众动手，你颜面尽失，还无处申冤。”
袁齐冷哼道：“他周易准敢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我还就不信了。”
许星拍了拍袁齐的肩膀，道：“好了，我先告辞，还要回东宫复命。”
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许星背影，袁齐脸上的愤怒化为苦涩，一百万两是他亲口对明月亲王承诺的数目。
如今太子一声令下，清查叫停，剩下二十万两的缺口，只能从自己腰包里掏。
总不能因为这二十万两，丢掉鸿源典当行那座金库。
想到这里，他转身向内院走去。
不多时，内院传出鸡飞狗跳的吵闹声，女眷哭骂不休。
“天杀的！那是我娘家陪嫁！老爷，这是我的全部首饰！”
“袁齐，你这是抢劫！那支金钗是我祖传之物，你怎么敢！”
袁齐无视哭喊，把各房的嫁妆银票，金银首饰悉数搜出，满满装了一大箱。
他必须交差，至于家里，先乱一阵子再说。
……
明月亲王府内，丁墨轩听完萧乐瑶的禀报，眉头微微皱着：“清查贪腐的事，突然停了？袁齐这么快凑齐一百万两了？”
萧乐瑶沉吟道：“恐怕没这么简单，我手下亲卫传回消息，昨夜太子丁行洲，秘密去了周府，会不会是他跟周斯私下谈妥，把这场清查按了下来？”
丁墨轩没有应声，伸手接过萧乐瑶递来的名册，这册子记得分外清楚，未被抄没家产的官员，她用朱笔标注。
袁齐带人查抄的人家，一律用黑笔圈画。
周易准动手抄过的府邸，则是清一色的粗体字样。
三方势力，一眼就能分清，他粗粗一览，心中已然有数。
袁齐前后抄了八十六户，级别最高的，不过是从三品的大理寺少卿。
周易准却狠得多，短短三天，九十八户人家被查抄，四品以上文武大员就占了八位。
甚至，太子麾下一名二品总督的府邸，都没能幸免，这已经不是清查，是在挖东宫的根基。
丁墨轩合上册子，抬眼看向萧乐瑶，道：“答案很明显了。”
“何意？”
“丁行洲和周斯达成了默契，这两只老狐狸，从头到尾都在防着我。”
萧乐瑶问道：“周易准就这么甘心收手？”
丁墨轩目光一沉，道：“周易准说了不算，周斯那老东西才是幕后定音的人，论朝堂手腕，他跟我父皇不相上下，看来这场热闹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萧乐瑶轻轻摇头，道：“未必就这么结束，一下子空出这么多官位，他们难道不会为了人事安排，争得头破血流？”
丁墨轩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你以为昨夜太子密访周斯，只谈了停手？若是连空缺官职怎么填都没谈妥，这场戏能说停就停？”
萧乐瑶恍然点头，长长吸了口气，道：“这群人，拿着朝廷权位做交易，实在可恨。”
丁墨轩望向殿外，道：“随他们去，他们的戏唱完了，该轮到我们上台，不管是袁齐还是周易准，总得给我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冯远便走了进来，道：“殿下，户部左侍郎袁齐求见。”
萧乐瑶意外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丁墨轩回身坐直，神色恢复平静：“让他进来。”
冯远躬身退下，不多时引着袁齐走入大殿。
袁齐俯身拜见：“臣袁齐，叩见明月亲王殿下。”
丁墨轩淡淡扫了他一眼：“袁大人一路辛苦，起来说话。”
袁齐深吸一口气，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道：“殿下，此次清查贪腐，臣幸不辱命，这是抄没财物的账目，请殿下过目。”
冯远上前接手，袁齐却暗中递了个眼色，手指在账册下方轻轻一敲。
冯远心领神会，连同账册底下一叠厚厚的银票一并接过，呈到丁墨轩面前。
丁墨轩随手接过，手掌一松，几十张银票哗啦啦散落在地。
萧乐瑶睁大了眼睛，一脸讶异。
丁墨轩眉头微锁，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袁齐脸上堆满笑容，道：“殿下，这是咱们之前说好的款项，臣换成了银票，方便殿下随身收存。”
丁墨轩眼神微沉，瞬间明白了，这是从卢彦哲府中抄出的银两，袁齐一分不少全部送了过来，这家伙倒是会办事。
他轻咳一声，递了个眼色，冯远上前将散落的银票悉数收起。
丁墨轩翻开账册，微微点头，道：“袁大人辛苦了，此番一共清出多少赃银？”
袁齐回话道：“回殿下，粗略核算，总计一百零三万两，明细都在账上，所有财物全部送入国库，等候殿下查验。”
“很好。”
丁墨轩面露笑意，称赞道：“你不愧是户部第一能臣，本王定会奏明父皇，为你请功。”
袁齐望向丁墨轩，神色带着期盼，道：“臣不敢邀功，只盼殿下能……”
话没说完，小翠慌慌张张走进来：“殿下，内阁阁臣、兵部尚书周易准大人求见！”
袁齐脸色大变，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丁墨轩点点头：“让他进来。”
袁齐顿感大事不妙，迅速凑到丁墨轩身旁，道：“殿下，臣还是先回避吧！”
丁墨轩故作不解，道：“回避什么？你害怕兵部尚书？”
“不是怕……”
袁齐一脸苦涩，道：“臣与他素来不和，这次清查，他又认定臣故意针对他的人，所以……”
“原来如此。”
丁墨轩意味深长的笑笑，道：“同朝为官，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亲王殿下说得好，同朝为官，相煎何太急！”
一声怒喝从殿外传来，周易准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殿内的袁齐，当即冲上前揪住衣领，抬手就是几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