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经地义
在场之人同时一惊，十万件冬衣，十日之内赶制完成，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丁墨轩与米一鸣四目相对，彼此审视，谁也不敢插话。
沉默片刻，米一鸣微微一笑：“大人这是，在考较我们米记行？”
“能不能做？给一句痛快话。”
“只要价钱公道，十天之内，先送五万件到位，三十天之内，十万件冬衣全数交付。”
在场之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十天五万件，如此手笔，足以证明米记商行实力之雄厚。
丁墨轩脸上露出满意笑容，道：“就按你说的办，十天先交五万，三十天交齐十万。”
“好。”
米一鸣点头，转身对掌柜道：“庆伯，取契约来。”
掌柜一怔：“少东家，这价钱还没谈……”
米一鸣强调道：“取契约。”
掌柜叹了口气，匆匆退下。
丁墨轩缓缓端起茶杯，这个米一鸣年纪不大，倒是极有魄力与格局。
这么大一笔生意，只定数量与期限，不问价格就要订立契约，看得出来对方深谙经商之道，更懂官场规则。
只可惜，这一次，此人看走了眼。
不多时，掌柜拿着两份契约返回：“少东家，价钱未定，所以空着没有填写……”
“你下去吧。”
米一鸣接过契约，递了一份给丁墨轩，道：“大人，请过目。”
丁墨轩放下茶杯，接过契约快速浏览。
契约与采购文书相仿，条款虽然不算严密，但也写明数量、工期与责罚，唯独单价与总价一栏空白。
他抬头时，米一鸣已经提笔签字，盖上商行大印。
“大人。”
米一鸣转身道：“若无异议，大人带回户部签字用印，再派人送来一份即可。”
“不必。”
丁墨轩拿起契约，走到案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提笔签下名字，盖上户部尚书的随身印信。
米一鸣当场怔住。
“记住交货日期，保质保量。”
丁墨轩将契约交还给他，转头对陆衍吩咐道：“所有银票碎银留下，最后一批交货时，户部再补齐尾款。”
说完，转身就走。
“米少主，你们自行清点。”
陆衍将两只装满银两的箱子留下，快步跟上丁墨轩。
宋知逾与罗毅无奈摇头，道：“米少主，你心思剔透，但不该用这一套对付今日之人。”
“真以为我大元官员个个都是豺狼虎豹吗？可悲！”
米一鸣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直到这时，掌柜才上前开箱清点，片刻之后，他失声惊呼：“少东家，这里足足十二万八千六百两银票，碎银还未算！”
米一鸣望着敞开的房门，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就是大元新任户部尚书？”
掌柜迟疑着凑近：“少东家，您是看走眼了？或许他与别的官员，真的不一样。”
“我感觉到了。”
米一鸣缓缓点头，有些复杂的道：“他对我的做法很是反感，像是觉得受了侮辱。”
掌柜心惊胆战：“难道……我大元的天，真的要变了？”
米一鸣皱眉道：“立刻传令，调周边八省所有现成冬衣，火速入京。”
“东南制造局即刻赶工，一个月内，至少交出三万件上等冬衣。”
“若交不齐货，那东南制造局就不必再开了。”
话音落下，转身离去。
“殿下息怒，商贾之人常年被官吏盘剥，早成了惊弓之鸟，行事才会这般谨慎。”
“是啊，米一鸣年纪尚轻，多半是沿袭了行里的旧规矩，并非有意怠慢殿下。”
丁墨轩刚踏出米记商行，宋知逾与罗毅就上前低声劝慰。
丁墨轩偏过头，神色古怪的看了两人一眼：“生气？我反倒觉得，这事有趣得很。”
宋知逾与罗毅同时一怔，面面相觑。
一旁的陆衍更是带着疑惑，道：“殿下，他连价钱都不提，咱们为何还要先留下那么多银子？”
丁墨轩昂首而立，坦言道：“我只想让生意回归它本来的样子，买卖就是买卖，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一个国家的商事若无规矩，百业就无从兴旺，更谈不上强国富民。”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握，道：“宋知逾、罗毅，北疆冬衣一事，交由你们二人与米记商行对接。”
“记住三件事，核对数量，查验品质，押送入北，哪一环出了纰漏，提头来见，有事随时来亲王府禀报。”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领命。
丁墨轩又看向陆衍，道：“原本要处置那家当铺，我改主意了，既然是户部左侍郎的产业，那就该由他亲自给我一个交代。”
他随手掷出一块黑色令牌：“去禁军都督府，命蓝皓天调两百禁军接替你们封锁当铺，你们卸了差事，安心配合两位大人办事。”
话音落，马鞭轻扬，红鬃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望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三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一刻，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一个念头，若明月亲王能成为储君，大元或许真有中兴之日。
……
东宫暖阁。
礼部尚书陈寻南站起身，怒色溢于言表，道：“什么？你们被明月亲王逼捐了十几万两？都说户部官员敛财有道，今日看来，真是富可敌国！”
面对斥责，袁齐与许星跪在地上，垂首噤声，不敢辩驳。
一旁的内阁次辅黄嘉诚轻轻放下茶杯，干咳两声，道：“陈大人息怒，他们也是受情势所迫，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陈寻南摊手冷笑，道：“随身携带十几万两银票，钱从哪来？分明是贪墨所得！”
“如今把柄落在人家手里，一旦声张，又是一场滔天大案！”
“神武门一案，百余名御史折损殆尽，三皇子与御史大夫都赔了进去，还不够警醒吗？”
“此事一旦闹大，整个户部都要被连根拔起！”
他越说越激动，转身向端坐不语的丁行洲躬身，道：“太子殿下，此等贪官污吏，祸国殃民，不必假手他人，殿下直接下令查办，免得连累东宫清誉！”
这话一出，不仅跪地的袁齐、许星抬起头来，黄嘉诚与丁行洲都忍不住的皱着眉头。
这陈寻南才干出众，性情刚烈如火，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一心清浊，不懂收拢人心。
真要把人全办了，东宫在户部的根基可就断了。
丁行洲淡淡一笑，缓缓放下茶杯，道：“陈大人稍安勿躁，孤大致明白，户部诸位大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