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武接着说道:“你爷爷在屋里坐不住了,实在不放心,怕你在路上又遇到昨天那种劫道的。老头子就让我套上马车,顺着去林场的道来迎迎你!”
“结果我赶着车走到这……也不知道黑灯瞎火的怎么回事,小红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叫了一声,直接惊了!拉着车根本不听使唤,一头就冲下了这坡底……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直接摔懵了。”
听完三叔断断续续的讲述。
李向阳此时此刻,完全明白了!
蹲在雪地里,双拳死死地捏在一起,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止不住地发抖。
满地阴毒的捕兽夹,绝对是那些暗处的人,为了今晚赶着骡车摸黑回村的自己,精心准备的“大礼”!
他们原本以为,踩中夹子、连人带车滚下这七八米陡坡的,会是他李向阳!
可那帮畜生万万没想到,最后被这恶毒陷阱给阴了的,竟然是出来迎自己的三叔李昌武!
是三叔,替自己挡了这一劫!
如果今晚自己没有被吴长军和王守规热情地留在林场吃饭。
如果今晚回来的是自己……
那此刻摔在坡底的,就是二蛋。
躺在这头破血流的,就是他李向阳!
运气不好,直接摔死也有可能!
李向阳眼中杀机四溢。
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之前在县城山道上,自己以雷霆手段一挑五,废了四个人,还当场弄死了一个打黑枪的。
这帮暗处的黑手,或者是那个买凶的二代,估计也是被县林业局于兴业和王守规的警告给震住了!
明显学聪明了!
他们知道现在风头正紧,要是再明目张胆地在道面上动枪搞出大事件,绝对会被一查到底。
所以,他们不再直接动枪,而是改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在这段必经之路上埋下捕兽夹,制造出牲口受惊、连人带车跌落的“意外事故”!
不动枪,不见血,可一旦真出了事,这七八米高的陡坡,在黑夜里一样能不留痕迹地要了他李向阳的命!
这么一想,李向阳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惊觉,陈宝国这个村支书,是不是早就和那些县里的黑恶势力勾搭上了!
陈宝国今天傍晚接到自己打回村里报平安的电话,知道自己在林场吃饭!
而且,陈宝国还向林业局提交了申请,非要承包紧挨着断崖山、没有价值的荒树林地,摆明了就是要锁死断崖山,跟自己对着干!
新仇旧恨,所有的线索全都交织在一起。
这次的暗算事件,李向阳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影子,就是陈宝国。
可李向阳皱着眉头,隐隐又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陈宝国虽然贪婪自私、心胸狭隘,不过就是个有些官迷的村干部,真有这个胆子,敢跟县里那些有命案的悍匪勾结在一起吗?
想到这,虽然心里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演出了个大体轮廓。
李向阳问道:“三叔,你好好想想。今天傍晚,陈宝国有没有跑去老宅或者地窨子,跟家里人说我晚上要在林场吃饭、晚点回去的事?”
李昌武躺在雪地里,听到这个名字,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十分肯定地说道:“没啊!陈宝国就没登过咱家的门,更没跟人说过你在林场吃饭!”
李昌武因为激动,喘了两口粗气:“向阳,这事还用问吗?要是陈宝国真来家里说了你在林场吃饭,你爷爷哪还会急得团团转?我就更不可能大黑天套着车出来找你了!”
听到这话。
李向阳站起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无论主谋是不是他,这件事肯定和陈宝国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李向阳心里暗暗发誓,只要三叔度过这一劫,绝对要让陈宝国还有背后那些藏在暗处的畜生,付出血的代价!
接下来,为了防止李昌武陷入昏迷,李向阳蹲在雪地里,不停地握着三叔的手,陪着他说话,用身体帮他挡着寒风。
没过多久,大约也就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嗡嗡嗡!”
山坡上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大马力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刺眼的汽车灯光。
伴随着一阵慌乱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声,手电筒的光束在斜坡上方乱晃。
“向阳!向阳你在下面吗!”爷爷李希传那焦急的声音在上面响了起来。
紧接着,就看到老张打头,手里拿着绳子,一大群人顺着陡峭的雪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底下滑。
“小把头,怎么样了!”
“小把头,我们来了!”
杂乱而焦急的呼喊声在寒风中被扯得断断续续。
“哥!”
随着一声炸雷般的大喊,李向涛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率先从七八米高的斜坡上冲了下来。
不顾脚下的陡坡和积雪,连跑带滑地往下冲,带起一片飞扬的雪雾。
伴随着手电筒来回晃动的光亮,十几个四方屯的村民也呼啦啦地跟着冲下斜坡。
有人脚下打滑,一屁股摔在雪窝子里,顾不上拍打积雪,爬起来继续往下连滚带爬。
斜坡上方,爷爷李希传和村医梁松寿,在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了坡底。
当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集中打在坡底的雪地上时,现场的惨状让刚刚冲下来的众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群中顿时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
斜坡底部的积雪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那辆熟悉的马车,车厢整个翻扣在雪地里,木板碎裂。
不远处,那匹壮硕的枣红马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大半个身子陷在雪里,早已经死透了,嘴角和鼻腔里喷出的血水在雪地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而在距离碎裂车厢几步远的地方,李向阳正半跪在雪地里。
李昌武躺在那里,大衣盖在身上,额头上磕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半边脸都沾着血。
李向阳听到背后的动静,转过头,借着乱晃的手电看到了梁松寿,立刻开口:“梁爷,我三叔磕着脑袋了,您赶紧给看看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