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六米的距离，枪口正对着大门。
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神仙也躲不开那一大片铁砂子。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暴露不暴露了，想要召唤安全屋和马车仓库，却发现召唤不动。
应该是大门口空间不够。
接下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伸手去推身边的弟弟。
“小涛趴下！！”
但他快，李向涛比他还快。
这个平时反应总是慢半拍的憨弟弟，在事关生死的节骨眼上，爆发出了野兽般的直觉和速度。
“哥！！”
李向涛一声怒吼，根本没管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反而猛地侧过身，一米八五的庞大身躯直接挡在了李向阳面前，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死吧！哈哈哈哈！死吧！！”
杜玉江看着挤在门口的兄弟俩，脸上的笑容扭曲到了极点。
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向阳被弟弟挡在身后，他的心悬了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浮现。
那是要失去亲人的恐惧。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杜家的小院里炸开。
声音大得不正常，不像是枪响，倒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放了个麻雷子，而且是超大号的那种。
紧接着，是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
“啊！！！”
没有铁砂子打在身上的扑哧声，也没有李向涛中弹倒地的声音。
只见杜玉江手里的那把老洋炮，枪管竟然像麻花一样炸开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和黑烟瞬间吞没了他。
炸膛了！
老洋炮这玩意，本来就是土法造的，钢口不行。
杜玉江为了追求威力，把药装冒了，又塞了太多的铁砂子。
再加上这枪好几年没用，枪管早就不结实。
一枪下去，铁砂子没喷出来，反而先把枪管给憋炸了。
“啊……我的手……我的脸……”
杜玉江倒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烟雾散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院子里的惨状。
杜玉江的两只手，已经被炸得焦黑一片，十根手指头没剩下几根好的，血肉模糊地耷拉着。
更惨的是他的脸。
因为是贴腮瞄准，炸裂的枪管碎片和高温火药气体，直接糊在了他的左半边脸上。
半张脸已经烂了，皮肉翻卷，黑红相间，左眼往外滋滋冒血。
这人，废了。
彻底废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杜玉江的哀嚎在回荡。
李向涛还保持着挡在哥哥身前的姿势，手里紧紧攥着木棍，一双眼瞪得溜圆，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缓过神来。
李向阳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上下摸索：“小涛！咋样？伤着没？”
“哥……没……没事。”李向涛愣愣地摇了摇头，“这枪……咋这动静？”
李向阳确定弟弟没受伤，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虚脱了，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棉袄。
刚才那一瞬间，真的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他转过身，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杜玉江，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快意。
“大家都看到了！”
李向阳大步走到院子中间，指着地上的残枪和烂人，声音大声说道，
“是他杜玉江，拿着土枪埋伏在院子里，想杀我们兄弟俩！是他想杀人！”
“结果老天有眼！让他这破枪炸了膛！这是报应！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这一番话，先把理字占住。
不管杜玉江伤得有多重，那是他自己玩火自焚。
持枪行凶未遂导致自爆，跟李向阳兄弟俩没有半毛钱关系。
围观的村民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
“我的妈呀！这是真要杀人啊！”
“这杜家小子是疯了！连土炮都敢用！”
“活该！这就是报应！想害人结果害了自己！”
舆论一边倒。
谁都看出来了，要是那枪没炸膛，今晚躺在地上的，就是李家哥俩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咋了？出啥事了？”
杜海涛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刚才去小卖店买了瓶酒，回来就看见自家门口围满了人。
一进院子，看见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杜海涛手里的酒瓶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玉江？！我的儿啊！！”
杜海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扑过去抱住杜玉江，看着那烂成一团的半张脸，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想碰又不敢碰，只能在那干嚎。
“谁干的？！李向阳！是不是你干的！我要杀了你！”杜海涛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李向阳，像条疯狗。
“杜海涛，把你狗眼擦亮了看看！”李向阳冷冷地指着地上的炸裂枪管，“那是你家的老洋炮！是你儿子想开枪杀我，结果药装多了炸膛！这是他自己找死！”
杜海涛看了一眼那把熟悉的土枪，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
他知道儿子心里有恨，但他没想到儿子竟然真的敢动枪，而且还把自己搞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救人……快救人啊！梁大夫！梁大夫在哪？”杜海涛哭喊着。
人群分开一条缝，被村民叫来的梁松寿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梁松寿的脸色很不好看。
上次杜海涛去诊所闹事，差点把他家砸了，这梁子还没解开呢。
要不是出于医生的本分，他才懒得来。
蹲下身，看了一眼杜玉江的伤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也太狠了……”梁松寿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杜海涛，这伤我看不了。手炸烂了，脸也毁了，最关键是眼睛……估计是保不住了。赶紧找车送县里大医院吧，晚了命都没了。”
说完，梁松寿拎起药箱就走，连个止血的绷带都没给缠。
这就叫现世报。
杜海涛一听这话，差点没昏过去。
“车……谁有车？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杜海涛跪在地上，冲着周围的村民磕头。
但周围的人群只是冷漠地看着，没人动弹。
谁家愿意为了这么个想杀人的疯子去折腾？
而且杜家平时在屯子里人缘就差，这会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李向阳站在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
“小涛，咱们走。”
李向阳转过身，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地上那摊烂肉。
“哥，不管他了？”李向涛问了一句。
“管他？”李向阳冷笑一声，“我是护林员，不是收尸队。他自己作死，那就受着。”
兄弟俩拎着棍子，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杜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杜海涛绝望的哭嚎声。
李向阳没有丝毫停顿。
对于这种想要他命的人，他没有任何怜悯。
并且他在想，对杜玉江杜海涛父子俩，以后要提高警惕了。
一个是连自家猎犬都能下得去嘴的烂人，另一个是心理扭曲到变态的精神病。
回到地窨子，天已经有点黑了。
李向阳检查了一遍外面的夹子阵，把门顶死。
“哥，刚刚真响。”李向涛坐在炕沿上，还在回味刚才那声巨响。
李向阳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小涛，以后别这么傻。看见枪口要躲，别傻乎乎地往上挡。”
“俺不躲。”李向涛憨憨地笑了，“俺皮厚，打不透，俺得护着哥。”
李向阳鼻子一酸，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有这样的兄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