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方屯地窨子的时候，也就三四点钟。
“哥！回来了！”
李向涛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大哥回来，把斧子一扔就跑了过来。
“快，卸车。”李向阳跳下来，“给你带好东西了。”
当那些红彤彤的鞭炮被搬进地窨子的时候，李向涛的眼睛都直了。
“炮仗！好！”李向涛这小子从小就喜欢听响，但家里穷，过年能放个一百响的小挂鞭就不错了。
像这种一千响、五百响的大地红，他只有看着别人家放眼馋的份。
晚晚也凑了过来，捂着耳朵，既害怕又好奇地盯着红纸包。
“小涛，拿一挂一百响的，拆开了。”李向阳吩咐道。
“啊？”李向涛有点不确定，在他的记忆里，这种鞭炮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放。
以前的时候他都是捡别人漏掉的放，或者看李向东放。
“拆了放。就在院子里放，一个一个放。”李向阳把皮袄一脱，坐在炕沿上，“你喜欢放，顺便给家里这帮动物练练胆。省得以后听见枪响炮响就炸窝。”
这叫脱敏训练。
以后不管是打猎还是跟人干仗，枪声炮声是家常便饭。
如果家里的护院神兽一听响就吓得到处乱窜，那还怎么配合？
李向涛一听可以放炮，立马来了精神。
三两下就把一挂鞭炮拆成了散炮仗。
他拿了一根香，点着了，站在院子中间。
“呲——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在院子里回荡。
屋里的来福浑身一激灵，差点钻到炕底下去。
豆包也吓了一跳，缩在李向阳怀里呜呜叫。
就连常威都把脑袋埋进了两个大熊掌里。
“继续放！”李向阳没安抚它们，反而大声喊道。
“啪！啪！啪！”
李向涛玩嗨了，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炸得不亦乐乎。
随着鞭炮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屋里的动物们慢慢适应了。
这些动物本来智商就高。
来福从炕底下探出头，发现除了有点吵，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不再发抖了。
豆包胆子更大，甚至跳下地，趴在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那个冒火光的东西。
常威这货最淡定，过了那一阵惊吓劲，它甚至觉得那响声还没它放屁动静大，翻了个身继续睡。
只有晚晚，捂着耳朵躲在苏云霞怀里，虽然害怕，但那双大眼睛还是透过窗户玻璃，盯着外面炸开的小火花，咯咯直笑。
院子里充满了硝烟味和过年的喜庆气氛。
李向阳坐在炕上，听着那一声声脆响，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他的脑子里，还转着早上的事。
李向东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还有赵凯那个躲在幕后使坏的坏东西。
这口气，憋得他胸口发闷。
“小涛！别放了！”
李向阳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股子火药味。
外面的鞭炮声戛然而止。
李向涛手里捏着个还没点着的炮仗，推门探进头来，一脸的意犹未尽。
“哥，咋了？”
“剩下的别放了，留着。”
李向阳站起身，把帽子往头上一扣，眼神冰冷。
“今天李向东那孙子恶心了我一道，又赶上赵凯那个王八蛋使坏。这新仇旧恨攒一块了，我不找个地儿撒撒气，今晚这觉睡不踏实。”
赵凯是县里的公子哥，暂时动不了他。
但李向东这个就在眼皮子底下的癞皮狗，既然敢拦路，那就得做好被揍的准备。
李向涛一听去揍人，下意识的就去拿大刀。
“小涛，大刀放下。”李向阳说道，“咱们是去给李向东长长记性，不是去杀人。把那根杵榆木棍带上。”
李向阳可不敢让弟弟带刀，万一把人劈了咋办。
兄弟俩一前一后，踩着积雪，像两头出笼的猛兽，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地窨子。
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让街上的村民议论纷纷。
“兄弟俩这是咋了？”
“看着像是要去干架啊！”
“走，去看看！”
几个胆大的披着大衣，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兄弟俩身后就跟了一大帮看热闹的村民。
李向阳没理会身后的人群，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到了老宅门口，也就是五六十米的距离，李向阳猛地停住了脚步。
能看见老宅的大门口站着几个人影，手里掐着烟，正嘻嘻哈哈地在那唠嗑。
“向东哥，今儿这事儿干得漂亮！那小子当时脸都绿了！”
“那是！跟我斗？他李向阳还嫩点！”李向东那得意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疤赖子，明儿咱们……”
话还没说完，李向阳拎着棍子走了出来。
身后的李向涛像座黑铁塔一样，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妈呀！是那兄弟俩！”
杜玉江之前被李向阳打过，对这哥俩有心理阴影，一看这架势，把手里的烟头一扔，那条好腿捯饬得飞快，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小胡同跑没影了。
李向阳没管他。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主菜是李向东。
李向东、疤赖子还有那个黄毛，反应慢了半拍，一看这哥俩带着一帮人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哐当！”
大门被重重关上，里面传来了插门栓和顶杠子的声音。
“李向东！给老子开门！”李向阳冲到门口，一脚踹在厚重的老榆木门板上。
大门纹丝不动。
“不开！有种你进来！”李向东在里面叫嚣，“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装死是吧？”李向阳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弟弟。
“小涛，撞门！”
李向阳往旁边一闪，给弟弟让出了一条跑道。
身后看热闹的村民们也赶紧往两边躲，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不知道这哥俩要干啥。
李向涛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插，往后退了两米，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一米八五、二百多斤的身板，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辆蓄满力的坦克。
“吼——！”
李向涛发出一声低吼，脚下发力，猛地冲向那扇大门。
“咚！！！”
这一撞，整个门楼子都跟着颤了三颤。
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上面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哎呀妈呀！这是要拆房啊！”
里面的陈金花听见动静，吓得尖叫起来：“李向阳！你要干什么！这是老李家！你个小畜生想造反啊！”
“陈金花，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问问你那个宝贝儿子干了什么！”李向阳大声回怼，“今天他敢带人堵我的路，我就敢拆门！”
“小涛，再来！”
“咚！！！”
第二次冲撞。
门缝明显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顶门杠发出了断裂的脆响。
李向阳扔了棍子，也加入了战团。
“一起！”
“一！二！撞！”
兄弟俩肩膀挨着肩膀，同时发力，狠狠地撞在了门板上。
“轰——！！”
一声巨响。
那扇经历了风雨的老榆木大门，连带着半截门轴，轰然倒塌，砸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