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局长！谢谢王场长！”李向阳接过文件和工作证，手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在枪杆子管得越来越严的年代，这张纸就是他在兴安岭立足的根本。
“签字吧。”王守规递过来一支钢笔。
李向阳在文件下方的横线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名字。
“啪！”
于兴业拿起桌上的公章，哈了口气，重重地盖在了名字上。
“行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咱林业局的人了。”于兴业笑着站起来，伸出手，“好好干，别给老王丢脸。”
“保证完成任务！”
李向阳握住那只胖乎乎的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李向阳把那个红皮的工作证揣进贴胸的兜里，和之前那个持枪证放在一起。
走廊里，李向涛着那个装收音机的纸箱子，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那，见大哥出来，咧嘴一笑。
“哥，完事了？”
“完事了。”
办完了护林员的手续，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林业局的办公楼里传来了下班的打铃声，走廊里变得嘈杂起来，穿着中山装或者工装的干部职工拿着铝饭盒，三三两两地往楼下走。
“走，带你们去食堂尝尝鲜。”王守规心情不错，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领着哥俩下楼。
林业局的机关食堂在后院，是一栋独立的红砖大瓦房。
还没进门，一股子浓郁的炖肉香混着蒸馒头的发酵味就扑鼻而来。
食堂里很是宽敞，摆着几十张刷着清漆的长条桌凳。
窗口前排着队，大师傅穿着白大褂，手里的大铁勺敲得叮当响。
“王场长来了！今天有红烧肉！”打饭的胖师傅一看是王守规，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勺子在菜盆里狠狠地挖了一下，全是干货。
这一顿，标准相当高。
李向阳和李向涛兄弟俩没有饭盒。
王守规直接让食堂用盘子给打的饭菜。
四个大盘子端上桌，里面盛着满满当当的红烧肉炖土豆和白菜炖冻豆腐，还有酱焖小杂鱼和酸辣土豆丝。
那红烧肉切得有麻将块大小，三层五花，色泽红亮，颤巍巍地冒着油光。
主食是白面馒头，皮上还带着褶，一捏一个坑，松软得不像话。
还有一铁盘子米饭。
“吃！别客气！”王守规招呼了一声。
李向涛早就馋得直咽唾沫，看大哥点了点头，这才伸出大手，一把抓起两个馒头，也不嫌烫，一口就咬掉了一半。
他吃相虽然凶，但并不吧唧嘴，就是快，像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李向阳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皮软糯弹牙，肥肉一抿就化，瘦肉也不柴，满嘴流油。
“叔，这公家饭就是养人。”李向阳感叹了一句，“天天这么吃，想不胖都难。”
“也就是机关食堂有这样的油水，下边林场也不行。”老张在一旁扒拉着饭，笑着接茬，“不过这铁饭碗端着也不容易，条条框框多，哪像你在山里自在。”
李向阳嚼着馒头，点了点头。
确实，白面馒头和红烧肉虽然香，但食堂里的气氛太压抑。
每个人吃饭都端着架子，说话细声细气的，还得看来往领导的脸色。
对于重活一世的他来说，这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太憋屈。
他还是喜欢断崖山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痛快，喜欢把枪挂在墙上随时能拎起来进山的自由。
一顿饭，李向涛一个人造了八个大馒头，把那个胖师傅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直夸是干活的好料子。
吃饱喝足，一行人上了吉普车。
“去三号林场。”王守规吩咐了一句。
老张一脚油门，吉普车轰鸣着驶出了县城，沿着压实的雪道，向着深山开去。
吉普车开了快一个钟头，转过一道山梁，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李向阳虽然前世听说过，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三号林场的全貌。
这一看，着实被震了一下。
与其说这是一个林场，不如说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上百户红砖瓦房整整齐齐地排成列，烟囱里冒着烟。
宽敞的中央大道两旁，是商店、卫生所、甚至还有一所子弟小学。
再往里走，是一个巨大的机械大院。
里面停着十几台橘黄色的“爬山虎”集材拖拉机，还有几辆装着巨大吊臂的原木运输车，在雪地里趴着像是一群钢铁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柴油味和木屑味。
“这就是咱三号场的家底。”王守规看着窗外，语气里透着自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大山里，咱们说话好使。”
李向涛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巨大的拖拉机，嘴里蹦出一个字：“大。”
吉普车穿过家属区，径直开到了林场最深处的一个独立院落前。
这里明显戒备森严，两扇厚重的大铁门紧闭着，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和铁丝网。
门口站着两个背着步枪的保卫科干事，穿得厚实，眼神警惕。
“场长！”
两个干事立马立正敬礼，拉开了大门。
“到了。”
吉普车停在院里一排低矮的水泥平房前。
这房子没窗户，只在墙根底下留着几个通气孔，装着粗钢筋焊的栅栏。
正中间是一扇刷着红漆的厚重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大挂锁。
这里是林场的战备物资库，也是男人的终极梦想之地——军火库。
“小涛，你和老张在车里等着。”李向阳嘱咐了一句。
李向涛看了一眼铁门，也没多问，老老实实地缩回车座上，手里摆弄着刚才从食堂顺出来的半个馒头。
王守规下了车，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哗啦地挑出一把黄铜的。
“咔哒。”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合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子陈年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虽然刺鼻，但对于男人来说，就是荷尔蒙的味道。
李向阳深吸了一口气，跟在王守规身后走了进去。
为了防火防潮，库房里没通电，光线有点暗。王守规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屋内。
那一瞬间，李向阳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只见几十把枪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左手边，是一排保养得油光锃亮的老式步枪。
有那种枪身修长的莫辛纳甘，俗称“水连珠”，枪刺折叠在旁边，透着股冷冽的杀气。
再往里，竟然还有八九把二战时期美军用的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也就是俗称的“大八粒”。
这些估计是当年抗援缴获后发给林场训练用的，现在虽然淘汰了，但依然保养得极好，木质枪托泛着枣红色的光泽。
角落里的几个木箱子上，甚至还蒙着几挺轻机枪。
看那带着大圆盘的造型，应该是苏制的DP轻机枪，也就是俗称的“大盘鸡”。
还有几挺捷克造，静静地趴在那儿，像是沉睡的猛兽。
光是看着，那股子热血就直往天灵盖上冲。
以后混熟了，可以来林场找老丈人过把手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