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直接砸在了脚面上，但这小子愣是一声没吭。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那儿了。
他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在学校里，见的都是些咋咋呼呼、脸蛋冻得跟红富士似的黄毛丫头。
哪见过李雪这种？
这就是书里写的……那个词咋说来着？惊鸿一瞥？
他的心“砰砰砰”地狂跳，仿佛要撞破胸膛跳出来，嗓子眼发干，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李雪不知道这半大孩子心里的翻江倒海。
她看了一眼王常山，见这孩子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脸红得像猴屁股，身上的棉袄也单薄，顿时心软了。
“哎呀，这是哪家的孩子？冻成这样了！”
李雪放下水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语气里满是心疼，“快！快进屋！屋里烧着火墙呢，赶紧暖和暖和，别给冻坏了。”
说着，她甚至伸手帮王常山拍了拍肩膀上的霜花。
那一双温热的手拍在肩膀上，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热气。
王常山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腾”地一下，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啊……不、不冷……姐……那个，我不进去了……我身体好……抗冻……”
王常山结结巴巴，舌头像是打了结，连看都不敢看李雪一眼。
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紧张的无处安放。
站在一旁的李向阳正在检查王常山带来的两个桥夹，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作为两世为人的老油条，这生瓜蛋子的心思他还能看不出来？
这小子，怕是动了凡心了。
李向阳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着，这辈分有点乱啊。
你是我想内定的小舅子，你想当我妹夫？不对，是大姐夫？
不过他也没点破。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进山，儿女情长的事儿回头再说。
再说，两人差着五六岁呢。
“行了姐，你别管他了。这小子是王场长的儿子，皮实着呢。”李向阳走过去解围，顺手把王常山拽了过来，挡住了他偷瞄李雪的视线，“我们赶时间，就不进屋了。”
“那哪行？这么早肯定没吃饭。”李雪转身回屋，没一会儿拿了个刚出锅的大馒头，中间还夹着厚厚的猪油渣，塞进王常山怀里，
“拿着路上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坏了咋整。”
王常山捧着那个热乎乎、油汪汪的馒头，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傻愣愣地看着李雪进屋的背影，直到棉帘子彻底落下，还舍不得收回目光。
“看啥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李向阳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走了！干活！”
王常山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馒头揣进怀里放好，心虚地低下了头，嘴角却忍不住咧到了耳根子。
“二蛋，出发！”
李向阳一声令下，骡车吱吱嘎嘎地动了起来。
。。。
这次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那个下了“盐窝子”的山坡。
一路无话，到了距离目的地还有四五百米的地方，李向阳勒住了缰绳。
“停！”
跳下车，动作麻利地把二蛋从车辕上解了下来。
“小涛，把二蛋牵到那边林子里，绳子别系死扣，搭在树杈上就行。”李向阳吩咐道。
“为啥啊哥？”王常山一边啃着馒头一边问，嘴里全是猪油渣的香味。
“可能有狼，或者是大牲口。万一真遇上事惊了车，二蛋系着死扣跑不了，那就成了活靶子。系活扣，它受惊了一挣就能跑。”
王常山看着二蛋高大的体格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安顿好二蛋，三人一狗开始徒步摸进。
今天的风向很好，是逆风，正好掩盖了他们身上的气味。
来福走在最前面，身体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雪地在走，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呜呜”声。
这是发现大货的信号。
李向阳心中有数，看来那群马鹿真的上钩了。
他们借着灌木丛和树干的掩护，一点点挪到了那个可以俯瞰盐窝子的小山坡上。
拨开眼前的枯草，眼前的景象让三个人的呼吸都瞬间停滞了一下。
只见在那个洒了盐水的烂树桩周围，聚集着整整一群黄褐色的身影！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极其庞大、如同小牛犊子一般的雄性马鹿。
它头上的鹿角虽然已经开始角质化准备脱落，但依然威风凛凛，分叉众多，像两棵小树一样顶在脑袋上。
脖子上的鬃毛厚实浓密，浑身的肌肉线条分明。
目测这大家伙少说得有五百斤！
在它旁边，还跟着一头体型稍小的雌鹿，大概三百五十斤左右。
而在它们周围，还有几头体型较小的亚成年马鹿，正在贪婪地舔食着那个带着咸味的烂树桩。
“我的妈呀……这玩意儿比牛还大……”王常山趴在雪地上，拿着从老爹那顺来的望远镜，手都在抖。
“嘘！”
李向阳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个距离大概有八十米。
李向阳飞快地计算着战术。
马鹿这种东西，一旦受惊，奔跑速度极快。
如果第一枪不能放倒领头的雄鹿，整个鹿群瞬间就会炸窝，四散逃窜。
“小涛，你拿着大棒子，守住左边那个缺口，那是它们的必经之路。常山，你拿着双管猎，装上鹿弹，守住右边。”
“五六半呢？！”王常山指了指自己背来的枪。
“你那枪法，打鸟还行，打鹿容易飘。而且五六半动静太大，容易惊山。”李向阳毫不客气地把五六半拿了过来，
“这枪归我。待会我先开枪，只要枪一响，你们就看着打，别让它们冲过来就行！”
分工完毕，三人各自就位。
李向阳趴在雪窝子里，并没有第一时间用那把五六半，而是掏出勃朗宁。
虽然是小口径，但在李向阳手里，这就是死神的镰刀。
对于静态目标，小口径准度拉满。
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头正在舔盐的雄性马鹿的脑袋。
他在等。
等那头雄鹿抬起头的一瞬间。
就在雄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侧过脸看向这边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的枪响。
.22子弹精准无比地钻进了雄鹿的左眼眶，直接搅碎了眼球，钻进了大脑！
“嗷——！”
那头五百斤的雄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剧痛让它瞬间发了狂。
但因为大脑受损，它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疯狂转圈，把旁边的雌鹿都给撞翻了。
“向阳哥！神了！爆眼！”王常山拿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差点喊破音。
但此时鹿群已经炸了窝！
剩下的几头鹿受惊之后，开始疯狂地四散逃窜。
李向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掉勃朗宁，一把抄起旁边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咔哒！”子弹上膛。
瞄准那头正在狂奔的雌鹿。
“砰！”
第一枪，打在了雌鹿脚边的雪地上，激起一蓬雪雾。
“偏了？”李向阳眉头一皱。
这把枪不是他自己的那把，还没校过，加上“神经刀”的影响。
“砰！砰！砰！”
又是三枪。
子弹在树干上留下了几个弹孔，削断了几根树枝，完美的“描边枪法”。
旁边的王常山看得直傻眼，心里直嘀咕，刚才还神枪手呢，咋换了枪就拉胯了？
这可是五六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