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李向阳起了个大早，精神头十足。
他先是去看了看昨天连夜处理好的那张大水獭皮。
经过一夜的风干和简单的熟制，这张深褐色的大公水獭皮此时正挂在阴凉通风处，皮板已经定型。
毛色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用手一摸，顺滑得如同锦缎，手感极佳，底绒厚实得让人爱不释手。
“好东西，这是顶级的敲门砖。”
李向阳满意地点了点头，找来一块干净的红布，小心翼翼地将水獭皮包好。
接着，他又把那些处理好的松鼠皮。
还有之前下网捕的二三十斤鱼，一股脑儿地装上了骡车。
“二蛋，今天还得辛苦你跑一趟。等回来给你加豆饼，管饱！”
李向阳拍了拍二蛋的脖子，二蛋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四蹄生风地拉着车出了院子。
今天的任务很明确，进城，找高人，把这些原材料变成能送得出手的礼物。
总不能直接送原皮吧。。。
虽然李向阳自己也会点简单的皮毛处理，但要做成那种能让见过世面的官太太眼前一亮的高档货，还得靠专业人士。
他想到了奇味斋的范思明，那老哥路子野，三教九流都认识，上次就提过他有专门处理皮草的朋友。
一路无话，二蛋脚力快，骡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奇味斋的后院门口。
此时正是上午九点多，饭店刚开始备菜，后院里热火朝天。
大堂经理唐三正在指挥伙计们卸货，一抬头看见李向阳赶着车进来，立马乐颠颠地跑了过来，离老远就递烟。
“哎哟，向阳兄弟！今天又是满载而归啊？这大冷天的，辛苦辛苦！”唐三热情地帮着拉住缰绳，
“范老板刚还在念叨你呢，说这眼瞅着快过年了，就指着你的野味撑场面呢。”
“三哥，范老板在店里？我有点私事想请教他。”李向阳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着问道。
“在呢，楼上喝茶呢，快上去吧，这块我盯着。”唐三指了指二楼。
李向阳拎着那个红布包和装松鼠皮的麻袋，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办公室。
“笃笃笃。”
“进！”
范思明正戴着眼镜看账本，见李向阳进来，摘下眼镜，起身相迎：“向阳老弟！快坐快坐！这是又弄到啥好宝贝了？看你这一脸喜气。”
李向阳也不磨叽，直接切入正题。
“范老哥，今天来主要是求您帮个忙。我这有张皮子，想让您给掌掌眼。”
说着，李向阳解开红布包，将那张水獭皮铺在了办公桌上。
一瞬间，范思明办公室里的光线仿佛都被这张皮毛给吸进去了。
深邃的褐色，带着天然的油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嘶——！”
范思明是个识货的，只看了一眼，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圆。
他伸出手，在厚实的底绒上轻轻抚摸，顺着毛茬逆着毛茬来回感受那种细腻的阻尼感，嘴里啧啧称奇。
“这是……水獭？还是只成年的老公獭？”范思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向阳，你这运气也太神了吧？这种成色的野生水獭皮，哪怕是在省城的皮货行里，那也是难得一见啊！你看这针毛，一根杂色都没有，极品！”
“运气好，下了个套子正好撞上了。”李向阳谦虚地笑了笑，“范老哥，您给估个价？”
范思明沉吟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头：“兄弟，咱们是老交情，我不蒙你。这张皮子，皮板完整，毛色极品，没有任何瑕疵。
若是拿到供销社收购站，按照等级顶多给你一百五。但我这能给你出这个数——三百块！”
“三百？”
李向阳愣了一下，心里微微一跳。
虽然知道这东西值钱，但心理预期也就是一百五到两百之间。
毕竟现在物价水平在那摆着，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
三百块，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看李向阳发愣，范思明以为他嫌少，赶紧解释道：“兄弟，你别觉得我给的价格低。这东西现在基本上就这个价格。”
李向阳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范老哥，您误会了。我不是嫌价钱，我是没想到这玩意这么值钱。”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不过范老哥，这张皮子，我不卖。”
“不卖？”范思明一愣，“那你这是……”
“我想用它做个东西，送人。”李向阳指了指桌上的皮子，又指了指旁边的袋子，
“这里还有几十张松鼠皮，我想把这水獭皮做成个翻领或者围脖，再用松鼠尾巴做个那种洋气点的围巾。这都是给家里长辈和……咳咳，朋友准备的礼物。”
李向阳虽然没明说，范思明这种人精哪能听不出来？
送长辈肯定是女性长辈，送朋友那就是年轻姑娘了。
“我想问问能不能找个手艺好的师傅，帮我加急做出来？手工费我出双倍！”李向阳诚恳地说道。
范思明听完，皱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兄弟，你要是想找师傅做，那可得费功夫。这马上过年了，好师傅手里的活都排满了。”
“而且这皮子虽然熟过，但要想做成高档货，还得经过更加精细的硝制和整形，这一来二去，少说得半个月到一个月。”
“半个月到一个月？”李向阳眉头皱了起来。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情敌那边步步紧逼，那个什么物资局的干部要是趁虚而入咋办？
他必须得尽快拿着“核武器”去轰开王家的大门，宣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那咋整？范老哥，您有好法子没？我是真急用。”
范思明手指敲着桌面，沉思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画册，翻到其中几页，指给李向阳看。
“兄弟，你要是信得过老哥，咱们来个‘置换’咋样？”
“置换？”
“对！”范思明指着画册上的图片说道，“我省城有个做皮草生意的朋友，最近刚给我寄来这本画册，都是他们厂今年的新款，出口转内销的好东西。你看这件。。。”
李向阳凑过去一看。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但能看出是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呢子大衣，版型挺括，剪裁修身。
最显眼的是领子和袖口，用的应该是油光水滑的水獭皮！
“这件大衣，正经的大厂出品，版型比特供商店里的还洋气！领子用的就是水獭皮，和你这张皮子成色不相上下。”范思明又翻了一页，
“还有这个，松鼠尾巴拼的围脖，两头带毛绒球，现在省城的姑娘都时兴戴这个，俏皮！”
“这东西……能弄到？”李向阳眼睛亮了。
现成的！还是大厂做工！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能！太能了！”范思明拍着胸脯，
“我那个朋友手里就有现货。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这张水獭皮，再加上这一袋子松鼠皮，都留给我，让我交给省城那边。”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把那件大衣和围脖给发过来！顶多两天就能到！”
“至于中间的差价和边角料……”范思明笑了笑，“就算我的辛苦费和利润，你看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