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涛你血口喷人！”梁松寿的声音在发抖，“我让你送医院，是你自己说没事……”
“放你娘的屁！你就是跟李向阳那小子串通好了，想害死我儿子，吞了我杜家的家底！”
哐当——又是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柜子倒了。
李向阳冲到门前，一脚踹开房门。
木门撞在墙上，震得房梁落灰。
屋里几个人齐刷刷扭头。
杜海涛站在堂屋中间，手里抓着个捣药罐。
他左边站着于晓东，右边是许川，都是以前跟着杜玉江混的闲汉。
梁松寿被推倒在墙角，花白的头发散乱，老花镜掉在地上。
药柜倒了一半，各种药材洒了一地，柴胡、当归、黄芪混在碎瓷片和木屑里。
许川手里一个板凳高高举起，正要对准剩下的药柜砸下去！。
“许川，放下！”
李向阳的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门口，肩上的虎头双管猎枪枪口朝下，右手搭在扳机护圈上。
于晓东和许川僵住了。
举着凳子的许川手臂开始发抖。
杜海涛眼睛红了，把捣药罐一摔：“小兔崽子，你来得正好！今天连你一块收拾！”
“杜海涛！”李向阳的目光像刀子，先扫过两个闲汉，最后钉在杜海涛脸上，“杜玉江的腿怎么坏的，你心里最清楚。梁爷是救命的恩人，到你这儿倒成了仇人？”
“救命？我儿子现在高烧不退，腿都烂了！”杜海涛嘶吼着，突然从后腰摸出一把杀猪刀，刀身油亮，刀刃磨得雪白，“就是你们合谋害的！李向阳，别以为有杆枪我就怕你！老子杀猪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他举着刀往前跨了一步。
李向阳动了。
举枪、抵肩、瞄准——整套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但枪口没有对着人，而是对准杜海涛脚前不到半尺的地面。
扣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屋里炸开，震耳欲聋。
火药味瞬间弥漫，地面上的青砖碎屑飞溅起来，打在杜海涛裤腿上。
死一样的寂静。
杜海涛手里的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两条腿开始发软。
于晓东和许川已经吓傻了，缩在墙角不敢动。
李向阳枪口微抬，指着杜海涛身后的墙壁。
他声音很平静，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这枪里还有一发子弹。下一枪，我就不打地了。”
他顿了顿，盯着杜海涛的眼睛：“私闯民宅、毁坏财物、持械行凶。杜叔，你说我要是现在崩了你，算不算为民除害，正当防卫？”
杜海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向阳转头看向两个闲汉：“你俩是帮凶。砸卫生室、打老人，想进去改造一下？现在滚，我就当没看见你们。”
于晓东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往门口冲。
许川紧跟其后，两人撞在一起，又分开，头也不回地跑了。
堂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李向阳这才放下枪，走过去扶起梁松寿。
老人的手在抖，抓住他的胳膊，抓得很紧。
“杜海涛！”李向阳转过头，“我给你指条明路。”
杜海涛还僵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第一，给梁爷磕头认错，赔所有损失。”
“第二，滚回家去。再敢来闹，我就去镇上派出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汇报上去。”
李向阳盯着他：“你看是什么结果？”
杜海涛脸上的横肉抽搐着。
他看看李向阳手里的枪，看看地上散落的药材，最后看向梁松寿。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梁爷……我混蛋……我不是人……”杜海涛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赔……我都赔……”
梁松寿别过脸，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滚。”
杜海涛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跑，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院门外。
堂屋里安静下来。
梁松寿抓着李向阳的手，老泪纵横：“向阳……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唉！”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
“梁爷，没事了。”李向阳扶他坐下，开始收拾地上的药材。
这时，院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枪声惊动了半个村子，村民们聚在门外，探头探脑往里看。
“咋回事啊？”
“杜海涛来闹事，让向阳一枪吓跑了！”
“我的妈，真开枪了？”
“可不，我刚在门外面看见杜海涛跪下来磕头……”
议论声嗡嗡作响。
李向阳没理会，继续帮梁松寿收拾。
有些药材已经毁了，混在一起分不开。他小心地把还能用的捡起来。
“向阳。”梁松寿擦了擦眼睛，“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梁爷言重了。”李向阳说。
“不重！”老人抓住他的手，“我活了大半辈子，看得清人。你李向阳，是个有担当的！”
这时，人群分开。
李希传闻声赶来。
老爷子走得很快，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谢广坤，显然是他去报的信。
李希传扫了一眼堂屋：倒地的药柜，散落的药材，地上的弹坑，还有李向阳手里那杆枪。
他走到孙子面前，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地面。
“枪没对着人！”老爷子点点头，“挺好。”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围观的村民。
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静一下！”
人群安静下来。
“向阳护着长辈，处理得没错！”李希传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梁松寿是咱四方屯的村医，救过多少人的命？今天杜海涛持刀闯门，砸药铺，打老人，毙了都不冤！”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以后谁再胡搅蛮缠，在咱们屯，我李希传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激起层层涟漪。
村民们互相看看，没人敢说话。
老爷子在村里的威望，那是实打实的。
抗战老兵，功勋赫赫，连公社领导来了都得客气三分。
“散了散了！”有人开始吆喝。
人群慢慢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老爷子发话了。”
“杜海涛这次踢铁板上了。”
“向阳那小子，真敢开枪啊……”
“你没看见，杜海涛那怂样……”
李希传等人都走了，才转过身，拍了拍孙子的肩膀：“收拾完早点回家。”
然后对梁松寿点点头：“老梁，受惊了。”
说完，背着手走了。
梁松寿望着老爷子的背影，又看看李向阳，长长舒了口气：“向阳，你有个好爷爷。”
“嗯。”李向阳蹲下身，继续捡药材。
就在这个时候，李向涛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哥，有两个女的在地窨子，娘让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