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苏叶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面颊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这一巴掌惊得众人噤声。
郁教授腾地站起来,他带大的孩子,怎能不心疼?
可栖乐也是魏家的宝贝,视频里的蛇可是剧毒。
唉,小苏也是心甘情愿挨这一下的。
何苏叶扑通跪在地上。
“对不起,爸、妈,是我没有照顾好栖栖。”
“当然是你。”
魏妈妈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湿润,“何苏叶,你不知道乐乐最怕蛇吗?”
她泣声讲起女儿小时候回乡下,被一条蛇缠上腿的事。
虽然没被咬,可吓得乐乐接连做了好久的噩梦。
后来连栖乐自己都忘了那段记忆,医生说那是大脑对她的保护,自动封存了最深的恐惧。
从那以后,家里从来不会出现和蛇有关的东西。
何苏叶跪着,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起来吧。小苏,陪我上去看看乐乐。”魏妈妈说完往前走。
魏爸爸想跟上去,被老伴一句话堵了回来。
“你们先休息,等乐乐明天醒了再看,别吵醒她。”
他虽不服气,却也觉得有道理。
两人放轻脚步进了房间。
魏妈妈看着女儿睡得还算安稳,目光落到那只包扎的手上。
看不清里面的伤势,可从视频里就知道伤得有多重。
她想摸摸女儿的脸,又怕吵醒她,最后作罢。
悄悄离开,何苏叶送她到门口。
“小苏,你要是照顾不好乐乐,我就把她带回上海。”
魏妈妈的声音不大,却让何苏叶的心沉入深渊。
“妈,不要。我会照顾好栖栖的,不要带走栖栖。”
何苏叶猛地看向岳母,脸上的血色被这句话抽得干干净净,煞白一张脸,眼神里都渗着害怕。
他看着岳母沉静的面容,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也做得出来。
栖栖最在乎的就是岳母了。
魏妈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何苏叶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底涌起一阵恐慌。
他抬腿走得很急,只想立刻回到栖栖身边,只想待在有她的地方。
他蹲在床边,借着暗柔的灯光看着栖栖,握住她的右手,贴在脸颊上。
近乎贪婪地将她刻进自己的眼里、灵魂里。
无声呢喃,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随着爱意静静流淌。
“宝宝,我好爱你。不要离开我。”
第二天早上,栖乐是被疼醒的。
“唔——”
她睡觉不老实,可疼痛让她下意识规矩起来。
刚想拉被子,手指传来剧烈的刺痛,彻底把她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何苏叶本就惦记着她,她一有动作,他便立刻醒了。
声音还糊着,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怎么了,栖栖?”
“好疼。”
何苏叶彻底惊醒,撑起上半身把人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她受伤的左手,还好,没有渗血。
他能治病救人,却没办法替爱人承受疼痛,无力感翻涌着将他淹没。
栖乐也在这一通折腾中彻底清醒了。
她看着何苏叶紧皱的眉,抬起右手,轻轻拂开他眉心的褶皱:“还好啦,不是很疼了。别皱眉了。”
“小骗子。”
何苏叶把脸贴过去,贴着她的脸颊。
他想就这样待着,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光里。
“我想洗澡。”
栖乐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换的衣服,有些不舒服。
“好,我帮你。”
栖乐没有矫情。
她的手确实不方便,再说了,又不是没洗过。
洗漱完,何苏叶又伺候她穿好衣服。
栖乐好笑地看着他。
这还是唯二他伺候自己洗漱,却不起歪心思的时候。
上一次,是她生了满满坐月子期间。
他因为进产房陪过产,见过她排恶露时疼痛的模样。
那段时间,他对孩子的感情从满心的期待,变成了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排斥。
还有对自己的厌恶。
厌恶他身为男人的那点恶劣根子,有了栖栖还不够,还贪婪想要一个孩子,让栖栖受苦。
“好了宝宝,我们下去吃早餐吧。昨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何苏叶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牵着她的右手准备下楼。
栖乐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难过,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他一下。
“苏苏,不要自责好不好?这事和你无关。”
何苏叶望着她那双包容的眼睛,眼眶酸涩,泪却没有掉下来。
方才洗澡时他看见她右手肘乌紫一片,才回想起视频里她从沙发上滑落时撞到了茶几。
他不是合格的爱人。
栖乐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爸妈他们都已经来了,客厅的监控想必也让所有人都看见了事情的经过。
苏苏脸上的掌印还未消,除了妈妈不会有第二个人。
还有从醒来她就一直察觉到,苏苏身上萦绕着一股恐慌,害怕。
“苏苏,”
“你很好,真的。这些年,你把我照顾得很好。还有我们的满满……”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淡而温柔的弧度。
“我很爱你,爱满满,爱我们的家。所以——”
她的手指从他眉间滑下来,落在他唇边,指腹轻轻按在他下唇上。
“不要怪自己,也不要怪满满,好不好?”
何苏叶听到她提起女儿,眼神闪了闪。
她的指腹还贴在他唇上,温热的,软的,带着她独有的气息,那是他灵魂深处的最爱。
栖栖所提的每一件事,他都会做到。
从来如此,永远如此。
“好,栖栖。”
他开口,声音低缓,嘴唇张合间轻轻蹭过她的指腹。
“我不怪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他微微偏头,嘴唇从她指腹下移开,转而落在她眉心,落得很轻,带着极致的珍惜。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说过千百遍,可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郑重。
他轻柔地俯下身,吻住她。
他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收起来,只用唇舌描摹她的轮廓,温柔的,沁满爱意的,像在亲吻一件他供养了半生的信仰。
舌尖相触时,她感受到极致的爱意。
窗外,一阵风恰在此时穿庭而过。
庭院里那几棵黄角兰正开得盛极,肥白的花瓣在晨风里轻轻颤动,浓烈的花香裹着露珠的清冽,被风送进窗来,漫了一室。
柔软地、缓慢地浸透了每一寸空气,像是有形的手,替这个吻拢上了一层薄纱。
后来这件事,在栖乐的撒娇中算是揭过了。
只是小满满的日程里多了许多课程。
她也知道是自己害妈妈受了伤,不再像以前那样撒娇生气,很听话地学起了各种东西。
好在她的好伙伴楚嘉昀很讲义气,满满学什么,他便跟着学什么,让满满不至于孤单。
满满也变得更加懂事了,常常黏着妈妈。
栖乐虽然疼爱女儿,可也不会阻止家里人教育她。
她知道,疼爱是柔软的手掌,而教育有时候需要长出骨头,才能替孩子撑起一生的盔甲。
魏妈妈老两口到底放心不下女儿,索性从老家搬了过来。既然要常驻,便住进隔壁那栋早些年就置办好的别墅里。
魏渭和安迪这对事业狂魔则留在了上海,再说了,上海离杭州也不远,开车不过两三个钟头,想他们了一脚油门便能回来。
爸妈跟着妹妹住,他们也放心。
从此,栖乐便在亲人、爱人的爱护里,幸福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