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乐听着，笑意更深了。
“阿娘——”
“泠儿来了！”
帘子一掀，欧阳雅云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一身玫红云烟罗锦袍，头上珠钗环绕，金灿灿的一片，在她身上却只觉富贵明艳。
鹅蛋脸，桃花眼，眼尾天生一抹绯红，带着成熟女子的风韵。
此刻，她看着女儿，笑得慈爱。
她一把拉住栖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件云霞天光锦留仙裙上流连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嗯，泠儿穿这身，真好看。”
“那是娘亲眼光好。”
栖乐抱着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甜意。
母女俩并肩走进里间，在软榻上坐下。
榻上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凝露糕晶莹剔透，像是用露水凝成的，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旁边还有几碟灵果蜜饯、一壶刚泡好的灵息茶，茶汤呈淡金色，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快来尝尝，这是娘亲亲手做的。”
欧阳雅云拿起一块凝露糕，递到栖乐嘴边，眼中满是心疼，
“我们泠儿修炼辛苦了，还管理着这一大摊庶务，瘦了没有？快让娘看看……”
栖乐咬了一口凝露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娘亲，真好吃。”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语气里满是餍足，
“阿娘，以后让下面的人去做嘛，您就好好歇着。”
“这又不算什么。”
欧阳雅云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又拿起一块递过去，
“泠儿是不是太累了？我怎么觉得你瘦了？”
她一边打量着栖乐，一边转头问陈嬷嬷：
“嬷嬷，你看看，泠儿是不是瘦了？”
陈嬷嬷认真地看了看，满是心疼：“嗯，老奴看着小姐也清减了许多。”
“看吧，还真是！”
欧阳雅云漂亮眉眼间瞬间浮现出一层戾气，
“唉，那些没用的东西，就劳累你处理这些庶务，就该把犯事的都杀了！”
她说着，语气越来越狠，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煞气。
陈嬷嬷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
栖乐稳稳地坐在软榻上，端着灵息茶慢慢喝着，心下好笑，自己和前几天来时没差啊，阿娘和嬷嬷老是觉得自己瘦了。
这套流程，她太熟悉了。
每次来云笙院，都是同一个流程。
先是阿娘一顿关怀备至的嘘寒问暖。
再是对底下那群人一顿喊打喊杀。
最后是张罗着将自己收集的好东西全打包让她带回去。
乐此不疲。
“快，嬷嬷，让人开库房！”
欧阳雅云越想越觉得对，一拍桌子站起来，
“把新得的那支紫灵笼和那些药材都收拾好，让泠儿带回去！还有进献上来的布匹，全都装上！”
她转头看向温书，高傲命令：
“温书啊，到时候这些东西拿回去，你要记得给泠儿用上。别放在库房里落灰。”
温书温柔地应道：
“好的夫人。上次您送来的深海胶，都给小姐用药了。”
欧阳雅云眉宇间闪过一抹满意，语气尽是高高在上：
“不错，这就做得很好。你们几个要知道，伺候好泠儿你们才能得好。知道吗？”
温琴四人齐声应道：“是夫人，属下必当尽心服侍主子。”
欧阳雅云满意点头，她又看向栖乐，语气轻柔带蜜：
“泠儿你坐着吃，娘亲去把东西装好。这些人笨手笨脚的，别弄坏了。”
“阿娘，没事的。”
栖乐端着茶盏，语气懒洋洋的，
“您去吧，正好您这儿的茶香，我歇歇。”
“好！茶我也让人给你装上！”
欧阳雅云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说，
“阿娘库房还有好几种新茶呢，都给你装上！”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待那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远去，温书四人也被叫过去听嘱咐，大厅里安静下来。
栖乐看着欧阳雅云离开的方向，无奈地笑出声。
她这阿娘啊……
心思单纯可爱的紧。
栖乐陪着欧阳雅云用了午饭，又听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才起身告辞。
走的时候，储物镯里塞满了东西。
药材、布匹、茶叶、点心……林林总总，堆了小半个库房。
栖乐看着镯子里那一堆东西，心想，也得亏有这储物镯，要不然再来二十个人也搬不完。
院门口，欧阳雅云拉着栖乐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泠儿，你出门在外，得好好照顾自己啊。”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阿娘不在你身边，你可不能亏待自己——”
“阿娘，你别担心。”
栖乐反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松，
“我可是小仙督啊，我的修为可是只在爹爹之下。”
欧阳雅云那张方才还一脸担忧的脸，瞬间扬起一抹骄傲。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栖乐的脸颊，目光柔软得像三月的春水。
“我的泠儿，就是最好的。”
她看着女儿，越看越骄傲，满仙们就她女儿最是孝顺，厉害，小小年纪掌管一个宗门。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
“泠儿，你把温逐流带去吧。
你爹爹特意将他留在你身边的，
他修为高深，他在你身边阿娘才放心，
况且阿娘一个人在温氏，这么多人保护，不会出事的。”
“阿娘～”
栖乐拖长了尾音，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温逐流就留在你身边，这样女儿在外面才安心嘛。
你难道想女儿在外面担心你、然后——”
“呸呸呸！”
欧阳雅云连忙打断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你这个坏丫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阿娘留下就留下嘛。”
栖乐笑眯眯的，“这样女儿在外面才放心。”
“真是磨人精。”
欧阳雅云嗔了她一眼，
“阿娘留下还不行吗？”
“阿娘你就在家好好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栖乐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
“只是我不在，温逐流是一定要跟在你身边的。
要是有不长眼的，打杀了就是。有女儿给你撑腰呢。”
这些年温氏虽由她掌管，却并非铁板一块。
当年她整顿上下不正之风，诛杀之人不计其数，如今难保没有心怀仇恨之人藏于暗处。
那些人动不了她，未必不会将主意打到阿娘身上。欧阳雅云修为不过筑基，若有人存心加害，防不胜防。
她不在的这段日子，有温逐流这个化丹手护着，自己才能安心。
欧阳雅云看着女儿那张白嫩如玉的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热流，眼眶又红了。
她的女儿啊……
从小就懂事护着她。
“好好好，阿娘知道了。”
欧阳雅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嗯。”栖乐点点头，“那阿娘，我先回去了。”
“好。”
栖乐转身往外走，温琴四人紧随其后。
“温琴，回去从库房里挑些阿娘喜欢的，多送些过去。
尤其是南海鲛珠，我阿娘最爱那些流光溢彩的小物。”
“是，主子。属下会安排妥当。”
“主子与夫人的情分真叫人羡慕，夫人得了好东西头一个想着主子，主子也是。”
温画甜甜地凑上前，嗓音软糯。
“可不是嘛，连仙督都时时惦着主子呢。”
温棋脆声附和。
栖乐走在前面，想到那些珍玩宝物送往母亲手中时她欢喜的模样，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她唇角微扬，眼尾那抹天生的绯红在晨光中愈发秾丽，整张脸褪去了少宗主端着的凌厉，浮现出少女特有的娇俏与明媚，像一朵被春风拂过的海棠，明艳柔美。
温琴四人看在眼里，见主子高兴，也都弯了眉眼，笑意盈盈。
欧阳雅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渐行渐远，眉宇间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来。
陈嬷嬷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夫人，小姐大了，该出去闯闯了。”
陈嬷嬷的声音温和，像在哄小孩，
“仙督肯定还安排了人护着呢。要我说，还是您命好，咱们小姐多懂事、多贴心啊。那些仙们夫人不知道有多羡慕您呢？”
欧阳雅云听着，黯淡的眉眼瞬间又亮了起来。
她挺直了腰背，语气尽是骄傲与得意：
“我的泠儿就是最好的，好了嬷嬷。我们回去吧。”
她抬步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我们再去看看料子，”
欧阳雅云收回目光，语气雀跃起来，
“我的泠儿生的这般好看，得多做几身衣裳。”
陈嬷嬷看着走在前面的欧阳雅云，嘴上应着，心下却感慨万千。
当初被献给温若寒的那些女子，生下孩子后大多都死在了后院。
她是欧阳雅云的奶娘，从小看着她长大。
当年小姐被家族献给温若寒时，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跟了过来。
她以为，小姐也会和那些女人一样，生下孩子，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谁知……
小姐生了泠儿之后，仙督竟如此看重这个女儿。
不仅亲自教养，还为了泠儿，将小姐提为夫人。
自此，云笙院便成了温氏后院的第一院。
陈嬷嬷回过神，快步跟上前面的欧阳雅云。
慈爱的看着自己奶大的小姐依旧如出阁前那般单纯不知事，小姐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