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锦正说着，忽然听见妹妹哭了。
他慌忙低下头，看见栖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眼睛红通通的，小脸上糊着泪。
他只顾着一个劲儿问“妹妹你怎么了”“妹妹别哭”。
压根没看见被自己双手遮住的那张白嫩小脸上。
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道灰痕。
栖乐现在什么都说不出。
她整个人都应激了，只会哭。
眼泪扑簌扑簌地掉，砸在王承锦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刚开始那一声“哇”又响又亮，后面渐渐弱下来，变成小猫似的“呜呜”，细细的，软软的，听的人心都揪起来。
王承锦的眼睛也跟着红了。
其他小孩围过来，叽叽喳喳问“怎么了怎么了”。
罪魁祸首林栋哲压根不知道是自己惹的祸，看着这个小仙女一样的妹妹哭，他心里也不好受。
也跟着着急，伸着脑袋往里面看，嘴里还念叨“妹妹别哭啦”。
栖乐一看见他那张脸，哭得更凶了。
她想让哥哥带她回家，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正是纺织厂下班的时候，巷子里陆续有人进来。
宋莹和黄玲走在一起，两人说说笑笑的。
一拐进巷子，宋莹就看见自家那个皮猴子正跟一群小孩挤在一块儿，中间好像有个小姑娘在哭。
她眉头一皱——不会是林栋哲欺负人家了吧？
抬脚就往那边走。
黄玲看她过去了，也没急着回家，跟上去看看。
外围已经站了几个下班的人，停下来看热闹。
宋莹走过去，没急着找自己儿子，而是蹲下来，去看那个哭的小姑娘。
这一看，她心里“哎哟”一声。
这小姑娘，谁家的啊？
长得跟个小仙童似的。
白白嫩嫩的小脸，又长又翘的睫毛，这会儿被泪水打湿了，一簇一簇的，可怜得不行。
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小嘴抿着，眼泪还在一颗一颗往下掉。
宋莹心都揪起来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呀？”她声音放得软软的，“囡囡怎么哭成这样了？眼睛都红啦。”
她从兜里掏出两颗奶糖。
本来是给林栋哲带的。
一把塞进栖乐口袋里。
“阿姨这有奶糖，给囡囡吃，不哭了好不好？”
林栋哲一看他妈来了，连忙着急的说：“妈！快哄哄妹妹！妹妹一直哭！”
宋莹没理他，又掏出手帕，轻轻给栖乐擦眼泪。
擦着擦着，看见小脸上有道灰，也一并擦干净了。
她还不知道，这是他儿子的罪证。
王承锦站在旁边，紧紧牵着妹妹的手。
他看这个漂亮阿姨好像哄得妹妹没那么凶了，就乖乖站着，眼睛还红红的。
栖乐哭了这么久，有点累了，也慢慢缓下来。
她想回家，想洗脸，想换身干净衣服。
这个漂亮阿姨让她觉得舒服，她甚至想让阿姨抱她回家。
她哭得没力气了，哥哥抱不动她。
“回……回家……”她抽抽噎噎地说。
“哦，回家啊。”宋莹声音更软了，“囡囡告诉阿姨家在哪，阿姨送你回去好不好？”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个人。
王勇。
他今天下班晚了点。
小舅子说要给两个孩子送东西，让他等着一起拿，所以比平时晚了一刻钟。
徐菊香还要一会儿才下班。
他推着自行车进巷子，远远就看见前面围了几个人。
他还想着快点儿回家看他闺女，谁知道走近了一看。
蹲在那儿那个女的，一转身，把她挡住的小人儿露了出来。
那不是他闺女吗？
王勇手里的自行车往墙边一靠，东西也顾不上拿，大步跨过去。
一把将栖乐从地上捞起来，轻轻搂进怀里。
宋莹正跟小囡囡说着话呢，忽然怀里一空，眼前一花——那个小姑娘被王勇抱走了。
她张嘴就要骂——
“囡囡，怎么了？”
王勇的声音却先一步落下来，软得不像话。
“怎么哭了？告诉爸爸。”
他小心翼翼地把栖乐捧在怀里，低头去看她。
小脸上泪痕还没干，睫毛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得让他心尖发颤。
王勇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
栖乐被突然抱起来，有点懵。
等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本来已经慢慢收住的眼泪，忽然又涌了出来。
啪嗒。啪嗒。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王勇手背上。
她小嘴抿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撇得可怜极了。
“爸爸……”
她伸出两条小胳膊，紧紧环住王勇的脖子，把小脸埋进他颈窝里。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奶猫叫，一叫就叫得人心碎。
王勇感觉脖子上一滴一滴的热泪，还有女儿闷在怀里的呜咽声。
他一句话没说，抱着栖乐转身就往家走。
右手稳稳托着她，左手护着她后脑勺，把她整张小脸都护在自己颈窝里，不让别人看。
王承锦小朋友早在王勇冲过来的时候就喊了一声“爸爸”，现在看爸爸抱着妹妹走了，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父子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
“那小姑娘……是王勇的女儿？”宋莹还没回过神，懵懵地问黄玲。
“应该是。”
“哎哟，这……”
宋莹那句“怎么可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旁边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议论了。
“哎哟，王勇家的囡囡长得可真好看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囡！”
“是啊是啊，跟小仙童一样！”
“还没见过王勇这样勒，在厂里哪还有这副面孔啊！”
“你也不想想，他家囡囡多可爱，要是我闺女哭成这样，我得心疼死。”
“是嘞是嘞，白得哟，哭起来真可怜，惹人心疼。”
“谁说不是呢？哎哟黄玲啊，比你家晓婷还好看嘞！”
这人一看就是没安好心，虽然他说的是事实。
黄玲一听这话，黄玲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了。
心里对栖乐刚刚因为容貌升起的好感，也一下就没了。
哪个当妈的，愿意听别人这么比自己孩子？
不管他们都怎么想，反正今天晚上这个小巷的头条得是栖乐了。
那些小孩回家就给没见过栖乐的家长大说特说。
“什么王承锦的妹妹像个小仙女一样。可好看可好看了”
这时候家长应该会问一句，“王承锦的妹妹是谁啊，哪家的？”
可能知道是王勇家的就会说。
这时候大多数家长应该不会信，王勇的女儿能有多好看？
最多和那个黄组长家的晓婷差不多吧。
那见过我们栖乐的大人们，会更夸张的回家描述。
虽然是事实。
大人就是这样，喜欢将自己所见所闻所得夸夸其谈，引起别人的注意。
反正不管怎么说，咱们女主栖乐，得上个小巷热搜。
哦，还得提一句。
有的人啊，现在还不知道以后自己有多懊恼呢。
就因为那副脏出天际的形象，闪电般入驻了栖乐的人生噩梦VIP名单。
从此奠定了自己在竞争第一小弟这条路上的——永久性劣势。
别的本事他还能练，但这可是历史遗留问题。
无论后来表现多积极，只要栖乐一闭眼，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当年那双包了浆的手。
后来他再怎么扑腾，在栖乐小弟的排位赛里，也只能稳居第二，坐得那叫一个踏实。
没办法，邋遢值超标的人，连入伙考试的准考证都拿不到，还想当第一小弟？
这事，注定是他个人编年史里，含金量最高、翻篇最难的一页黑历史。
林栋哲同志，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