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难以置信，可眼中一闪而过的“果然如此”，早已泄露心迹。
林天见状，并未责怪，只替他斟满一杯，从容道：“正是我们。怎么，还当是幻觉不成？你那时，怕是已有几分揣测了吧。”
逍遥子侧首望向林天身旁的雪女，见她颔首示意，这才真正信了。
他缓缓落座，心底翻涌着那个久存的念头，可面对眼前之人，竟一时开不了口——
只因那感觉太过离奇，仿佛踏进了一本不该翻开的古卷。
倘若林天与道家毫无渊源，逍遥子反倒更难接受。
毕竟那种手段，他只在宗门最隐秘的典籍里见过记载：那是早年道家失传的御剑真诀。
道家初分阴阳，百年后又裂为天、人二宗，至今未合。
分裂不止散佚诸多武学残谱，连镇宗至宝也多有遗失。
天人两宗虽相争，却始终维系着道家根本，从未动摇其本源。
可即便如此，同出一门，天宗所修功法，人宗不得窥探；人宗秘传，天宗亦难通晓。
尤其人宗剑术，其中数式，天宗典籍中全无踪迹。
逍遥子曾在先贤手札中读到一套湮没已久的剑法，图解旁赫然记着一行小字：“乘剑破虚，身化流光”——
那画中御剑升空的身影，与眼前林天，如出一辙。
林天没练过读心术，更没用上大老婆教的那套“阴阳控魂读心”法门。
可只消一眼扫过去，他就瞧出逍遥子不对劲——这位人宗掌门眉心拧着，眼神飘忽，嘴唇微动又闭紧，像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头，却不知该从哪句开口。
林天心底轻笑，其实他早猜出对方想问什么，但他不急。
自他出手救下逍遥子那刻起，目标就始终如一：人宗秘宝。
他太想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了。倘若真是丹药，林天自己都得愣一愣。
因为那就等于坐实了一个尘封已久的传言——道家真握着长生之钥，而那正是阴阳家穷尽数代都想参破的终极天机。
“逍遥前辈，若有不解之处，但说无妨。”林天举杯，笑意温润，“林天必如实相告。来，先敬您一杯——酒落肚，您再问，如何？”
逍遥子见他神情坦荡，也爽快举杯，仰头饮尽。杯底朝天，他放下酒盏，目光直直落在林天脸上：“林兄，敢问一句——御剑飞行，并非仙话虚谈，实为我道家剑诀，源出圣人列子所传。只因宗门内乱频仍，此术几经散佚，终至残缺不全。不知……您是否习得这门失传之技？”
道家失传剑法？林天眉峰微蹙，脑中闪过《列子》里几段冷僻记载，略感意外。
他险些忘了——此世诸子百家，个个不是讲道理的文士，而是能踏碎山岩、裂空而行的真高手。
那些传说中的“高武”，虽只存于各派祖师手札与口授秘录里，却确凿存在，从未断绝。
既然逍遥子主动提起，林天心头忽然一亮，顺势往下铺开——索性顺着这话，把路走宽些！
可转念一想，若真把自己往道家门墙里塞，反倒束手束脚。
他抬眼迎上逍遥子视线，语气沉缓：“道家？前辈若这么讲……我师父，说不定还真是贵宗前辈。只是他从未提过‘道家’二字，这事倒让我一直纳闷。”
他又一次说起那个并不存在的师父。
但说“不存在”，似乎又不太准。
真要硬指一位——那便是系统无疑。而系统背后是谁？小月儿。
一想到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是自己“师尊”，林天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宁死不认！
雪女斜眸瞥来，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她太懂林天了，只这一眼，便已洞穿七八分。
她心里清楚：“他又在编故事。不过，八成还是为了那人宗秘宝。”
念头一转，她又觉蹊跷：林天对朋友向来重信守义，断不会杀人夺宝。既如此，为何偏要编出这套说辞？
至于“师父”——雪女耳根微动，这是她头回听林天正经提起。此前在国师府盘桓许久，听过他无数事，唯独这个“师”字，从未出口。
她屏息听着，不插话，不追问，只将一双清冽眸子静静停在他脸上。
逍遥子心头一热，旋即又摇头苦笑：“林兄的师父……当真令人神往。我居太乙山，耳目也算通达，可关于您的传闻，从未提过您出自哪家学派。今日忽闻师承，莫非——真与我道家有关？”
林天垂眸片刻，似在竭力回想，语气迟疑：“这……我真不敢断言。师父只说过，我们这一脉，比诸子百家更早。百家之首是道家，而我们，在道家之前就立了山门。春秋以前，便已有名号——师父唤我们‘仙家’。”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逍遥子，神色诚恳：“仙家……和道家，究竟算不算一家？前辈，您觉得呢？”
“仙家？”雪女差点笑出声来，也就林天能编出这种话来。
早些年她或许真会信，可跟林天处久了，哪还分不清他什么时候在胡扯？
他越是说得玄乎，越说明话里藏了弯子，背后准有打算。
雪女还记得焱妃姐姐提过一回——林天曾信口开河，说他跟阴阳家的湘夫人沾亲带故。
后来他才松口，说是师傅见多识广，对诸子百家那些暗地里的门道门儿清，这才唬得焱妃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
……其实那也还是假的。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难不成告诉焱妃，自己压根不是这方水土上的人？
“仙家？”逍遥子一怔，疑心自己听岔了。诸子百家之中，何来这一号？
可看林天神色肃然，不似玩笑，倒像是真有其事。再细想，春秋之前确有散佚流派，名号难考，未必没有叫“仙家”的一支。
他随即追问：“莫非这仙家，是方士一脉？若果真如此，倒与我道家有些渊源。”
毕竟道家自黄老而起，至老庄而盛，本就吸纳了不少方士之术。
纵然根基立于《道德经》，但那些炼气、导引、存思之法，多少都带着方士的影子。
如今林天冷不丁抛出个“仙家”，又提什么“仙家师傅”，逍遥子虽觉意外，却并未全然不信。
他心里已悄然翻检起道家典籍——先秦旧卷、师承谱系、失传名录……有没有哪位前辈悄然离宗，另立门户，自号“仙家”？
尤其林天那一手御剑乘风的功夫，逍遥子断定，必出自道家早已失传的秘典。
那是人宗嫡传剑术，只因道家内斗频仍，经卷散佚、剑诀残缺，终至湮没无闻。
阴阳家当年带走的，是道家的气法与咒术；如今的天、人二宗，则各自掌着不同的至宝与秘笈。
比如逍遥子手中的雪霁，最初本是天宗镇守之物——庄子佩剑，曾由天宗掌门赤松子执掌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