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出农家的田猛,深知这位魁隗堂堂主、前任侠魁田光亲手点定的接班人,性子有多烈、多拗。此刻见他一步步踩进圈套,田猛嘴角不禁浮起一抹阴鸷笑意。
不等胜七出招,田猛已悍然抢攻。
余光扫向远处粗壮树干上那道撑伞身影,他眉心微蹙——林天,终究是块心病。
若此人反水,己方三人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更别说对面还杵着个墨家顶尖高手。
田猛攻势如狂潮拍岸,剑锋撕裂空气,每一击都裹挟千钧之势,凌厉得令人窒息。
胜七舞动巨阙硬撼,双臂青筋暴起,却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
霸道无匹的巨阙,在田猛那柄寒光凛冽的利剑之下,竟开始震颤、迟滞,显出力竭之态。
忽而田猛身形一拧,剑路陡变——弃正面强压,转为左右虚实连环突袭。
这一变招,顿时让本就带伤的胜七左支右绌。旧伤未愈,新力难续,气血翻涌间,整个人像燃尽灯油的烛火,摇摇欲坠。
内息溃散,腿脚发软,伤口崩裂渗血……胜七的败象,已如霜覆枯草,无可挽回。
两剑交击刹那,胜七稍一失衡,田猛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其持剑右臂!
剑尖贯入大臂肌肉,血线迸溅——田猛分明是要挑断筋脉,废他持剑之能!
“胜七!神农令在哪儿?!”田猛抽剑回撤,趁胜七身形僵滞,掌心蓄力轰然印上其胸口!
一掌落下,胸骨凹陷,闷响沉如擂鼓。田猛厉声逼问,字字如钉。
胜七喉头一腥,咬牙挺身,巨阙斜扬欲劈。
田猛怎会容他翻身?足尖一点,步踏七星,瞬息绕至其身后!
剑光再起,寒芒掠踝——双脚脚筋齐被挑开!紧跟着一记重掌砸向后心,冷声再逼:“神农令……究竟在哪?!”
胜七闷哼一声,双膝重重砸地,鲜血从脚踝汩汩涌出。
前胸灼痛如烙,后背剧震似裂,五脏六腑仿佛被钝刀反复搅割——内伤已深,气息断续。
此时他右臂血流不止,双踝筋脉俱损,浑身上下再无一处完好。
败局已定,再拖片刻,怕是连喘气的力气都要散尽。
田猛迟迟未下杀手,只为那枚“神农令”——此物牵扯侠魁之位归属,不到手,他寝食难安;否则,胜七早成一具凉透的尸。
胜七却把牙咬碎,从齿缝里迸出一句:“你休想得手……我也没它!”
“呃啊——!!”
他猛地拧腰回斩,巨阙撕开血雾,罡风卷起赤色剑气,如怒龙腾空!
田猛瞳孔骤缩,冷哼出口:“蚍蜉撼树,自取灭亡!”
说罢长剑倒竖,竟以剑脊硬接巨阙一击——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那赤色剑气竟似活物般沿剑身游窜而上!
田猛当机立断,飞起一脚踹开巨阙,旋身急退,稳稳落于数丈之外。
只见他掌中巨阙,剑身竟骤然崩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田猛瞳孔一缩,盯着胜七,语气里透出几分惊疑:“巨阙认主?以剑气续你将竭的真元……倒是个通灵的神兵!可惜——也就撑到这会儿了!下一次,取你性命!”
胜七单膝跪地,巨阙深深杵进泥里,双臂颤抖如风中枯枝,喉头一甜,喷出大口暗红血雾。他咬紧牙关,脊梁一挺,竟又摇摇晃晃站直了身子。
他缓缓转身,面向田猛,脸上没有惧色,也无悲愤,只有一双眼睛烧着不灭的火——那是宁折不弯的锋芒。
纵使五脏翻涌、气血尽溃,他仍凭一柄残剑撑住将倾之躯,再度立于风雨之中。
“侠魁之位,我本不屑染指。你却步步紧逼,咄咄相逼!至于神农令?就算在我手上,也绝不会交予尔等鼠辈!”话音未落,他喉间又呛出几星血沫,衬得那张沾满泥雨的脸愈发惨烈。
夜黑如墨,残月斜挂,冷雨敲林,断枝横陈——此情此景,活脱脱一幅壮士末路的苍凉长卷。
“倒是个硬骨头,就是脑子太直。”
树影深处,林天倚在粗粝树干上,目光落在木屋前那个摇晃却始终不倒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他顺手把雪女刚递来擦雨的手帕往怀里一掖,动作自然得像揣进自家衣袋。
雪女斜眸瞥见,声音清冷:“帕子,还我。”
林天手已按进怀中,脸不红心不跳:“洗过了再还阿雪。”
雪女静静看了他一眼,没争,只淡淡问:“真不救?”
林天用指腹蹭了蹭鼻尖,默了片刻,眉梢微扬,忽而一笑:“呵……他若此刻咽气,反倒比活着更自在——至少,能甩开田猛这尾巴。”
雪女眸光一闪,听出话外藏锋,立刻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稍待片刻,胜七毫发无损,还能顺势挣脱这身枷锁。”他语气笃定,仿佛已见结局。
雪女略一颔首,声如碎玉:“信你。你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林天重新望向场中那个血染衣甲、却仍挺如青松的汉子,低声道:“胜七这人,是条真铁骨,就是太拗,不肯拐个弯。”
那边田猛见胜七至死攥着神农令的线索不放,心彻底沉了下去,眼中戾气翻涌,杀意再赤裸裸。
他不再多言,剑光乍起,寒气裹着雨丝扑面而来。
没有虚招,没有试探——一剑直刺,势如破竹;胜七横剑格挡,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可就在双剑相撞刹那,田猛手腕一抖,竟松开剑柄!剑锋脱手飞旋,他右掌悍然拍向巨阙剑脊,左手凌空一抄,反手握剑,自下而上,狠狠捅进胜七左肋!
剑尖入肉,他嘴角狞笑,腕子一拧,剑锋斜向上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鲜血迸射,他抽剑回身,第二剑毫不停顿,直贯胸膛;最后一掌,裹着十成内劲,重重印在胜七丹田之上!
收剑、转身、立定——田猛稳稳站在胜七身后,冷冷道:
“活命之机,你亲手砸了。去吧,找田光叙旧去。”
话音落地,胜七轰然倒地,泥水混着血浆漫开,浸透衣袍。他右手仍死死攥着巨阙,只是剑身黯淡无光,再不见半分峥嵘。
死了——胜七,就这么倒在了这荒林冷雨里。
田猛长舒一口气,肩头卸下千斤重担;田虎则唇角上扬,眼里燃着久压终泄的快意:那个总压自己一头的莽夫,那个总拿巨阙压自己虎魄的蠢货……终于死了!死在大哥剑下!从此农家再无胜七,十一锐士名录上,只剩一把黯然蒙尘的巨阙——而他的虎魄,才是真正的镇族之兵!
“大哥,夺剑!搜他全身,神农令必在他身上!”田虎一步抢上前,声音急切难耐。
田猛点头,俯身翻查胜七衣襟、袖袋、腰囊,翻遍每一寸布料,却连半枚铜牌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眉头一皱,目光倏然扫向远处树梢——林天与雪女并肩而立,身影清晰如刻。田猛盯了林天几息,眼神复杂难辨,终究没敢踏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