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讪讪摸了摸鼻尖，心里嘀咕：“不愧是阴阳家东君，连生气都带着威压。”
他三两下束好衣带，转身便走，临出门前还侧身补了一句：“你也早些起身吧，紫女她们该备好早食了，若不嫌弃，一道用饭也好。”
话音落，门扉轻合，脚步声渐远。
房内骤然空寂。
焱妃肩头一松，整个人软软缩进床角，双膝抱紧，脸颊烫得发晕。那抹绯红从耳根一路烧到颈侧，娇艳得惊人——若林天此刻撞见，怕要失神低叹：这般羞态，当真百年难遇。
她垂眸出神，眼底情绪翻涌：有恼，有闷，有委屈，更有一缕自己都不敢细辨的微澜，在心湖深处轻轻荡开。
唇瓣被贝齿轻咬，她喃喃自语：“哪有搂着结发妻子，却梦里唤旁人名字的道理……我这是怎么了？”
明媒正娶，三书六礼，拜过天地，入过洞房，同衾共枕——这婚事，是板上钉钉的实打实。女子一生清誉所系，嫁鸡随鸡，本就是命定之途。可偏偏，心口那点微妙的悸动，正悄然松动着旧日的堤岸。
林天打着哈欠踱到弄玉门前，手刚抬起欲叩，门却倏然开了。
弄玉探出半张脸，左右张望一圈，只瞧见他一人，不禁微讶：“公子？怎一大早便来了奴婢房前？”
林天望着眼前清丽如初春新荷的弄玉，心头一热，脱口而出：“还是弄玉最懂我啊。”
“公子这是……”弄玉眸光微闪，觉出他语气异样，便柔声道，“让弄玉为您梳洗吧。”
心底却悄悄泛起甜意——没想到晨光未散，他竟先寻了自己。听他这一句，更似蜜糖化在舌尖。
“还是弄玉最好啊……”
原来，他心里真正装着的，从来只有自己。
弄玉为他挽发、捧水、拭面，又亲手替他褪下喜服，换上素净常服。指尖掠过他衣襟时，她忽而轻声问：“夫人……可是不许您久留？”
林天长长一叹，语气沉了下来：“我林天此生唯一的夫人，只有弄玉你一个。旁人？不过一场权宜之计罢了！”
连昨夜备好的贺礼，他此刻都懒得取出了——眼下只想牵着弄玉的手，做些更熨帖的事。
弄玉眼尾一弯，笑意刚浮上唇角，又佯装嗔怪地轻哼：“我才不信呢！”
“不信？”林天眸光一亮，伸手将她打横抱起，转身闯进屋内。
“呀！公子别——这青天白日的……呜——”
话未说完，已被堵在唇间。
……
日影西斜，日头高悬中天，林天才懒洋洋舒展筋骨，神清气爽。
“弄玉，我要启程去燕国一趟。”
“是为那位焱妃大人？”
“呵……玉夫人消息倒灵通。”
当林天牵着弄玉踏进前厅时，满屋女子早已齐聚。紫女正系着围裙，在灶边翻炒青菜，热气腾腾。
“林天哥哥，弄玉姐姐，你们可真能睡啊！”红莲一边摆碗筷，一边朝门口扬声嚷道，小脸鼓得像只生气的松鼠。
焱妃坐在东侧窗下，已换回素日装束——玄底金纹的宽袖长袍，发髻微松，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疏离。她身畔空着一圈，没人挨近，仿佛隔开一道看不见的霜线。
目光撞见林天与弄玉十指相扣、步调如一，她指尖倏地一紧，捏皱了袖口绣纹。早前说好共用晨食，她特意提前赴约，却遍寻不见人影；再瞧这副模样，哪还用猜？心口像被炭火烫了一下，又冷又闷——毕竟，这场婚约本就薄如蝉翼。
焰灵姬斜睨一眼焱妃，又慢悠悠扫过林天与弄玉交叠的手，眼波一转，笑意浮上唇角，尾音拖得又软又亮：“主人和弄玉妹妹，才叫天造地设呢！”
“焰灵，休要乱讲！”弄玉快步上前轻扯她袖子，余光却悄然掠过焱妃低垂的眼睫。
林天横了焰灵姬一眼，心里直叹：这丫头又来搅局！
话音未落，离舞与紫女端着热腾腾的菜盘进了门。紫女抬眼看见林天，又瞥见他身旁含笑而立的弄玉，唇角一抿，飞去一记嗔怪的白眼——那意思明明白白：昨儿夜里分明说好留宿前厅，结果人影都不见。
林天摸了摸鼻尖，耳根微热。
“公子，这是张良先生托我转交的密信。”离舞从怀中取出一封封蜡严实的羊皮卷，双手递上。
林天微怔：张良向来直来直往，怎还写起信了？拆开细读，字字入眼，他先是一愣，随即眉峰舒展，笑意漫上眼角。
紫女扬声招呼众人入席，顺手拽了拽林天衣袖。他正低头看信，猝不及防被拉得一歪，抬眼满是疑惑。
紫女眸光一偏，朝焱妃方向轻轻一颔首。林天额头顿时沁出细汗，忙合信收进袖袋。
“焱妃，过来一起用饭吧。”他堆起笑意，语气熟稔又自然。
焱妃起身走来。弄玉原本坐在他左手边，此刻却站起身，温声开口：“夫人请坐公子身边。”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坐到焰灵姬身侧，把右侧主位空了出来。
焱妃略一颔首：“多谢。”落座后，声音清越而克制，“今后唤我东君，或直呼焱妃即可。‘夫人’二字……不必再提。”
焰灵姬眼珠一转，身子往林天那边微微倾去，朱唇轻启，嗓音甜得发腻：“主人～那焰灵，能不能也做您的夫人呀？您今早都和弄玉妹妹同进同出了，想必不嫌人多吧？别人推三阻四，焰灵可是真心实意呢～”
空气骤然一滞。焱妃脸色瞬如寒潭结冰。
林天扶额苦笑，伸手夹了一大筷子酱鸭腿塞进她碗里，没好气道：“吃饭！嘴堵严实点，没人当你哑巴。”
焰灵姬撅起嘴，眨巴着眼装委屈，腰肢一软，几乎要靠上林天肩头，娇声嗔道：“焰灵乐意，主人倒不痛快了？旁人都不肯应承，偏您还陪着演——”
林天彻底败下阵来，冲她拱手作揖，眼神哀求：姑奶奶饶命！
紫女冷眼扫来，唇角一挑，声音不高，却字字带霜：“昨夜雪又压塌了两根廊柱，院里积得能埋膝盖……焰灵，你若再嚼一句闲话，现在就抄起扫帚去铲。”
焰灵姬肩膀一缩，立刻端端正正捧起碗，扭头哼道：“紫女你太狠心啦！你根本不是自家人，是外派来的监工！”
林天额角青筋跳了跳，心道：你这话说出来，不是煽风点火是什么？
“咳咳——”
紫女被呛得猛咳几声。离舞连忙倒茶递上。
她灌下一口热茶，缓过气来，目光如刃钉在焰灵姬脸上：“再吐一个字，立刻滚出去扫雪，雪不化完，不准进门。”
还是红莲懂事，悄悄拉住焰灵姬手腕，软声劝：“姐姐，吃饭嘛，别气紫女姐姐了。”
这小妖女，天生就爱掀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