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别走

    顾长舟和谢云川已经知道了谢临渊的处境,说明此事在朝中早已传开。

    可谢临渊为人谨慎,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些弹劾?那些奏折来得又快又准,像是蓄谋已久。

    如果不是朝中那些老狐狸,那么……

    姜梨初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谢景戚。

    他说过要带她离开,说过要让谢临渊留不住她。

    姜梨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攥紧手指,指尖泛白起来,不由得想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谢景戚做的,那他这一步,走得未免太惊险了。

    接下来的几日,姜梨初过得异常平静。

    她没有再去打听朝中的动向,也没有主动联系谢景戚,每日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杂役房里,该洗衣洗衣,该洒扫洒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环几次想问她谢临渊的情况,都被她轻轻摇头挡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事情实在是太冒险了。

    王府里的下人们议论纷纷,有人猜测谢临渊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至于顾长舟和谢云川那边她也不能过问,生怕会打草惊蛇。

    晚上她去膳房取晚饭时,蓦然听见两个嬷嬷躲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话。

    “听说王爷在牢中受了刑,伤势极重,三日水米未进,可能要撑不住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只是带过去问话吗?怎么还动刑了?”

    听到这些的姜梨初端着碗的手微微一紧,胸口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随即姜梨初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翌日。

    姜梨初再次来到了牢房前。

    她看着戒备森严的牢房心里面五味杂陈,她整整一夜都没合眼,最终还是来到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大牢的士兵立马拦住了她,“来者何人?皇家禁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而姜梨初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银两递给了侍卫。

    对方愣了一下,抓着荷包,迅速塞进了自己怀里,随后低声道,“时间不长,你快点啊。”

    姜梨初听后也不敢耽搁,立马就进了牢房。

    沿着狭窄的甬道走到最里面那间牢房时,借着墙上昏暗的油灯,姜梨初看见了躺在草席上的那个身影。

    此时的谢临渊侧身蜷缩着,囚服上浸染了大片暗红血迹,左肩到手臂的衣料破了一大片,下面隐约可见皮开肉绽的伤痕。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

    姜梨初站在铁栏外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芯跳跃的发出声响她才回过神来。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几块糕点和一小罐温水。

    她蹲下身,隔着铁栏将油纸包递进去,声音压得很低,“王爷,王爷,吃点东西吧。”

    可是谢临渊没有反应。

    姜梨初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谢临渊,你醒醒。”

    这一次谢临渊终于有了反应,下一秒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起初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视线落在她脸上。

    谢临渊看了很久,久到姜梨初以为他又要晕过去了。

    “你怎么来了。”突然谢临渊盯着她问。

    姜梨初缓过神来,把油纸包又递了过去,“我是来给你送吃的,听说你三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子扛不住了。”

    谢临渊没有接,只是盯着她,目光有些恍惚。

    上次她随许如烟一起来,已出乎他的意料。

    跟她交代那些话时,心里并不期待她会照做。

    他下意识地以为府中大乱,她定会趁机脱身远走,却不料她甘愿独自闯这阴湿牢狱。

    他终究看不透她心底所想。

    默了片刻,他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又倒了回去。

    姜梨初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穿过铁栏,想要扶他一把。

    但是刚碰到他的手臂,便被其反手攥住了。

    这个时候姜梨初发现他的掌心滚烫,显然是发了高烧。

    不知道为什么他攥的很紧,像是怕姜梨初跑了一样。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眼神又涣散起来,“姜梨初,别走。”

    姜梨初挣脱了一下没挣开,只能放弃的提醒,“王爷,你松手。我只是来给你送吃的。”

    “不松。”

    谢临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甚至他还微微用力将姜梨初往栏杆的方向拽了过来,随即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铁栏上,“你上次走了之后就没回来,我一直在等你。”

    姜梨初一眼就看出来他这是烧糊涂了。

    他这副模样,姜梨初看着不免鼻尖一阵发酸。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么会变得这么狼狈?任谁都不会想到。

    她咬了咬唇忍住了不自觉涌上眼眶的泪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另一只手将油纸包拆开,她掰了一小块糕点递到谢临渊嘴边,“王爷,先吃东西吧,吃了东西病才能好,才能想办法出去。”

    而谢临渊像是很听她的话,果真迷迷糊糊地张嘴咬了一口,手却一直攥着她的手腕不放。

    姜梨初就这样在铁栏外,一点一点地喂他吃完了一块糕点,又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直到听到谢临渊的呼吸平稳下来,攥着她手腕的手也松开了,姜梨初才起身退后了两步。

    这时候的谢临渊已经靠着铁栏杆睡了过去。

    姜梨初隔着铁栏看了他许久,心里面五味杂陈,离开了这里。

    回到杂役房时,小环不在。

    姜梨初目光落在木桌上,上面放着一封信。

    走过去拿起来查看。

    竟然是谢景戚给她的信,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姜梨初急忙拆开信,借着油灯的光看完了里面的内容。

    谢景戚在信中说,他已经备好了马车,今晚子时在王府西侧门接应,让她带着昭昭和小环一并离开,他们四人去北凉。

    到了北凉,他们便可以像以前那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姜梨初攥着那张信纸,在灯下坐了很久之后,才缓缓将信折起藏入怀中,起身收拾起随身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