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澈看到暗牢中的人，并不奇怪。
刚开始他接手这个案件的时候，刑部和京兆尹都认为是匪徒劫杀或者是厉鬼作祟。
毕竟鬼神这些东西，他们也解释不清。
可若是细看的话，陆知澈倒是觉得像是蓄意复仇而杀。
他在第一具尸首的衣衫内处发现了香灰，此等香灰是西山特有。
之所以知道那是西山特有，还是周湛告诉他的。
有段时间他睡得不是特别好，周湛见了，不由道：“倘若有西山香灰就好了，那香灰与其他可不一样，有一定安神作用。”
西山距离上京有些距离，能千里迢迢过来，不是复仇是什么？
接着他发现现场地面无明显脚印，只有泥土浅层极轻的压痕，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异样。
为此，他推断对方应该是个练家子，心思极沉，隐忍了多年。
他还注意到对方下手的切开平整利落，一刀断骨，手法极其稳准。
一般有如此能耐，都是常年习刀之人。
最主要，这三人都与多年前西山一案有关。
一个是当年做伪证的，一个是诬告，而徐家是押送主犯入狱的关键。
徐家大公子无罪，有罪的是他的父亲，恰好他又是独子，所以对方看重这点，选择对他下手，直接让徐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给徐家二老最致命一刀。
当年西山御史肖氏为官清廉，弹劾礼部尚书贪腐结党，却被对方罗织谋反罪名，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果。
陆知澈望着暗牢中那脸颊上有一道疤痕的人，“若是没猜错，你的名字应该是叫肖杰。”
根据他的调查，眼前人与西山御史的幼弟特征相像，所以他敢断定，这就是肖杰。
听到这声称呼，男子轻笑了声，目光透着几分留恋：“已经好多年，没人这般称呼我了。”
自从家破人亡之后，就没有人喊他肖杰，也没知道他是姓肖的。
老天真是有眼，让他没有死成，留了一口气，所以这些年，他隐姓埋名，只为了给全家复仇。
“陆大人果然很聪明。”
听到这话，陆知澈没有反驳。
当时他就猜到凶手不会停手，估计下一个目标就是当年主审旧案的礼部尚书本人了。
为此，他故意不张扬，暗中布局，对外放出无从查起，线索经常断的假消息。
除此之外，安排精锐在周边候着。
果不其然，跟他想的差不多。
“陆大人倒是个人物。不过现如今让我死了，我也愿了，多年仇恨终于得报，那位礼部尚书大人他也活不过今夜了哈哈哈哈哈哈。”
肖杰望着陆知澈，眼眶泛红，笑意愈发肆意。
特别是想到自己大仇已报，笑得更大声了。
他坦然认罪，望着陆知澈，他字字泣血说着自己满门的冤屈。
“放心吧，我会让陛下给你们肖氏一个体面。”
世代忠良，既然已经翻案，自然不能草率。
除此之外，陆知澈没有选择立即结案，而是顺势深挖，沿着旧案脉络，查出了那些徇私枉法的官员。
知春三日没见陆知澈。
而这三日，她无不听到关于陆知澈的消息，宫内宫外都传的沸沸扬扬。
就短短这三日，连着查出数十名官员，连根拔起朝堂盘踞多年的老蛀虫。
这般行为传出，无人不说陆知澈清正无私，不畏权、敢担事，乃是一位百姓好官。
对此，升官的圣旨很快传了下来。
陆知澈从大理寺少卿成为了大理寺卿，总领天下刑狱重案，掌大理寺最高权柄，可直接面圣奏事，独立稽查百官刑狱过失。
—
此时给顾清珩上药的聂婉玉，忍不住道：“表兄总算是升官了，那大理寺卿的位置本就该是他！”
陛下现如今给表兄如此能耐，看来日后，他们要更为敬重表兄才是。
虽然她不知父亲为何要那样跟她说，不过……父亲既然说出口了，那自然有他的意思在里面。
她老实一些便是了。
只是听到这话的顾卿珩多少有些不悦。
他还以为……做到那个位置的只会是自己，谁知道，陆知澈竟然抢先了一步。
眼下最得圣上青眼的莫过于陆知澈了。
这让顾清珩想到了知春。
官都升了，谢知春过人之处也不多，她还能继续得陆知澈青眼？
—
知春已经五日没见陆知澈了，她还记得那日马球场听到的话。
只是……现如今升了官，那话不知会不会也变了。
毕竟陆大人现在是大理寺卿了。
并未她这般多虑，只是两人身份摆在这里，她谢知春又不是什么出身厉害的人。
望着今日天气不错，想到太后这段时间的照顾，知春特地做了一些桂花酥。
只是她刚走进贺太后的宫中，听到里头传出来的话，不由脚步微微一顿。
贺太后也知道陆知澈现如今不一样了，毕竟那圣旨一出，第二日便有不少官妇自荐自家的闺女。
以往啊，可没有这样的情况！
毕竟大家都觉得陆知澈死了三位夫人，是个鳏夫，而且坐在大理寺少卿这位置多年，一直都没有升了上去。
可眼下不一样了，还得到了天子的夸赞，为此又让不少人重新注意陆知澈。
贺太后知道陆知澈心中惦记的是谁，本来呈上来的那些贵女画像她是不愿看的，可看到知春的身影，她连忙又让苏嬷嬷拿了过来。
“呀，这位孙家姑娘倒是不错，性子温顺，女红做的也不错呢。”
苏嬷嬷明白太后的意思，随后又拿过另外一幅画像，“太后娘娘，似乎这位顾家姑娘也不错。”
“哀家瞧瞧。欸，还真是不错呢。”
知春听到这样的话，微微捏紧了手中的小食盒，脸上挂起笑意，“知春见过太后，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苏嬷嬷：“是知春姑娘来了呀。”
太后闻言，抬起头看向知春，笑道：“好孩子来了？过来坐在哀家身边！今日又给哀家做了什么好吃的？”
知春：“是新做的桂花酥，也不知太后娘娘喜不喜欢呢。”
说着，她将手中食盒递给了苏嬷嬷。
贺太后：“你果真是心灵手巧，只要你做的，哀家都喜欢吃！”
说着，她顺势牵过知春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拿起旁边的画像，笑道：“你帮澈儿也长长眼，看看哪位姑娘与他比较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