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头的旌旗依旧猎猎作响，只是守城的将士们脸上，少了些大战暂歇的松弛，多了几分莫名的凝重。
城南郭府的书房内，黄蓉素手执着一封刚刚通过丐帮密线传递而来的竹筒信函，指尖微微泛白。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急就之作，内容却如千钧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头。
“临安流言四起......郭将军养寇自重......杨少侠乃妖人......朝廷将遣贾似道为宣抚副使前来核查钱粮军械......”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她最担忧的地方。
黄蓉缓缓放下信纸，揉了揉因为连日操劳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窗外传来试验田方向李莫愁清冷干练的指导声，以及程英、陆无双偶尔的笑语，与此刻她内心的烦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
书案一侧堆叠着她根据杨过那几份潦草图纸绘制的改进版投石机设计稿，砚台里的墨迹尚未干透。
另一边，则是几份关于新土豆储存方法的记录。
杨过说这东西只要存放得当，能顶大半年的军粮。
这些本来是希望，是实实在在能让襄阳军民活得更好的东西。
可现在，这些“好东西”，反而成了催命符。
黄蓉太了解朝堂那些人的心思了。
他们不怕你平庸，就怕你太能干。
尤其是，当你还掌握了他们看不懂、够不着的力量时。
那股力量若不能献给皇家，便成了怀璧其罪。
“娘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郭芙提着那把仿制复合弓，兴冲冲地推门进来，一见黄蓉的样子，立刻收敛了笑意。
黄蓉迅速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看账目有些乏了。你练弓练得如何？”
“可顺了！就是威力跟杨大哥那把相比差了老远......”
郭芙说到杨过，眼睛亮晶晶的：“对了娘亲，杨大哥说下午要去城西那边看看地势，说下一批土豆可以种过去，他要规划什么......‘轮作’？我也不懂，总之他说能多打粮食！”
黄蓉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酸涩。
这些孩子......包括她自己在内......费尽心血为这座城谋划，到头来，却被自己人当作图谋不轨的罪证。
“芙儿，”黄蓉斟酌着开口，“你最近......可曾听你杨大哥提起过，他对朝廷有什么看法？”
“朝廷？”郭芙一愣，挠了挠头，“杨大哥没怎么说啊，就说临安城风景不错，等天下太平了带我们去逛逛西湖什么的。他还说，那什么皇帝老头儿......”
“芙儿！”黄蓉连忙打断，“慎言！”
郭芙吐了吐舌头，却浑然不当回事：“娘亲你也太小心了，这屋里又没外人。杨大哥说了，他自己凭本事吃饭，懒得看那些官老爷的脸色。皇帝老儿要是敢欺负咱们，他就带着咱们跑路，天大地大还能饿死不成？”
黄蓉闻言，心中又忧又叹。
杨过那份散漫不羁的性子，放在江湖上是洒脱，放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却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把柄。
“目无君上”、“狂悖不羁”......御史台那些笔杆子，最擅长的就是把这些罪名往人头上扣。
“芙儿，你听我说......”
黄蓉拉住女儿的手，神色郑重，“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在外头不要随便提你杨大哥说的那些......关于朝廷的话。有人问起，就说你杨大哥一心协助守城，别无他念。明白吗？”
郭芙见母亲神色如此凝重，也收敛了嬉笑，点了点头：“娘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黄蓉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去吧，帮帮你杨大哥他们。对了，你爹爹那边......这些事先别跟他说。”
郭芙愣了一下，却没有追问，只应了一声“知道了”，便转身出了书房。
她走后，黄蓉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与郭靖夫妻多年，太了解丈夫的脾性了。
郭靖忠厚耿直，认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毕生信念，就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守襄阳，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位，仅仅是为了无数黎民百姓不受战火涂炭。
可恰恰是这样的人，一旦得知他拼死守护的朝廷，反而在背后怀疑他、算计他，那种心如死灰的失望，会是何等的沉重。
黄蓉不敢想象，郭靖知道这些消息时的表情。
她更不敢想，若郭靖一时激动，做出了什么不当的举动，岂不正中了那些散布流言者的下怀？
“靖哥哥啊靖哥哥......”黄蓉闭目低语，“你可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有时不是蒙古人的弯刀，而是背后射来的暗箭。”
第二日一早，丐帮的密信又至。
这次的内容更加详尽......
贾似道已从临安出发，随行带了三百亲兵，以及户部、兵部的十几名核查官吏。
沿路各州县早已接到通知，要负责接送和协办。
声势浩荡，生怕天下人不知道朝廷要“整顿”襄阳军务了。
“贾似道......”
黄蓉默念这个名字，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此人素来以善于揣摩上意著称，是史弥远的得力干将。
据说此人生性圆滑，却心狠手辣，对付起“自己人”来从不手软。
派此人前来“协助”郭靖，用意不言自明。
中午时分，黄蓉找到了正在教一些年轻军士辨识地形的杨过。
杨过今日穿着一件青灰色短打，袖子挽到肘弯，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简易地图。
几名家将围在他身边，听得连连点头。见黄蓉到来，杨过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郭伯母，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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