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什么叫朱门酒肉臭？什么叫不食人间烟火？
四十多辆马车，如同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的山林间前行，车轮辗过雪地，嘎吱嘎吱的声音响成一片。
有了先前那三十多个山贼的前车之鉴，这一路上，不管是宋云武还是许言，都显得谨慎许多，两人策马走在最前面，一手牵缰绳，一手抓着兵器，随手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虎子闲不住，他没在马车里待着，跟宋云武要了一匹马，又要了一把刀，不紧不慢的跟在马车的周围。
有山贼出现的话，他既可以策应，也可以保护苏湛的安全。
但出人意料的是，接下来路程非常的平静，直到踏上成纪县的官道，都没再遇上劫道的。
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路上，陆言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这一趟要是没有苏湛和宋云武，光凭他那位生死兄弟的消息，陆言怕是都不一定能回得去...
反倒是宋云武，虽说麾下死了好几个人，但表情还算轻松。
“再不长眼的山贼，也不可能到官道附近劫掠，这一趟差事，算是干完九成了！”
宋云武归刀入鞘，这才有时间擦擦脸上残留的血迹。
陆言也把长枪重新拆分成三截，收回包裹里，冲着宋云武和苏湛一抱拳。
“陆某的差事完成了，现在便带着两百石粮食回去找二小姐复命，就此别过吧！”
说着，陆言摊开手掌，里面是一锭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子。
“这是临行前二小姐特意交代，就当是宋东家的酬金！”
他深深的看了苏湛一眼。
二小姐心善啊，知道苏湛之所以扯起姜家的大旗，多半是因为付不起押送粮食的酬金，这是在给苏湛圆谎呢！
看在苏湛送了两百石粮食的份上，帮他一把倒也无可厚非。
别看这锭金子不大，价值不会低于一百五十贯！
宋云武眼睛亮了下。
这趟没白跑！
这锭金子已经超过了这趟出行的成本，剩下的钱给死伤的兄弟抚恤之后，还能剩下不少。
最重要的是，陆言在这里让他很有压力，陆言一走，他就可以慢慢跟苏湛商量剩下那八百石粮食的去处了！
“陆统领也是个豪爽之人，宋某愿意跟你交个朋友，不知...”
宋云武原本想客气客气，可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把陆言的那锭金子给拿走了！
这不仅让宋云武愣住了，便是陆言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两人皆是错愕的看向苏湛。
这小子要搞什么？
苏湛旁若无人的把金子收入怀中，笑呵呵的说道：“陆统领，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一来，押送任务还没有结束，此地距离苏家庄还有不少的距离，哪有先付酬金的道理？”
“二来，你的差事还没完成呢，姜二小姐让你听苏某的安排，这是你亲自说出口的，苏某接下来的安排是...把这一千石粮食，全都送到苏家庄去接济穷人！”
说话间，苏湛心里也忍不住嘀咕。
还是世家大族有钱呀！
明明只有五十贯的酬金，非要给人家价值一百五十贯的金子！
什么叫朱门酒肉臭？
什么叫不食人间烟火？
哪里像老子，兜儿里没几个子，开局还要养活一整个庄子的人...
陆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是说，这一千石粮食全都去接济穷人？”
“二小姐可曾知道？”
苏湛感觉怀里的金锭子沉甸甸的，赶忙紧了紧腰带，可不能掉下去。
“不管二小姐知不知道，结果总归是一样的，二小姐大发慈悲，活人无数，苏某深为感慨，愿意把剩下的八百石都拿出来，以二小姐的名义接济穷人！”
“接济哪里的穷人不是接济？”
“都是给夫人祈福，散一千石粮食能让夫人痊愈，咱再散八百石，给夫人巩固巩固，以后长命百岁！”
“陆统领你是不知道，苏家庄早就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最近还饿死了不少人，比城里惨多了，把他们给救济了，更是一桩功德无量的善事！”
“不信你问问二狗子和虎子，他们都知道苏家庄有多惨！”
二狗子和虎子连连点头。
那是他们老家，他们能不知道吗？！
“……”
陆言心里有些犹豫。
苏湛说的没错，他如果带回去二百石粮食，只是完成了一件普普通通的差事，可如果剩下的八百石粮食都用来救济穷人，那他回去之后就是大功一件。
虽说他清楚，苏湛是想继续扯姜家的大旗，但功劳却是实打实的。
乡下人，也确实要比城里人惨得多。
一旁的宋云武此时人都已经傻了...
什么意思？
一千石粮食全都用来接济穷人！
那他不是白折腾了吗？！
他可不缺那一锭金子，缺的是八百石粮食的经营权！
有了这批粮食，他不仅能够赚到更多的钱，还能借此积攒下不少人脉，甚至能提高自己的江湖声望！
“苏公子，这……这跟咱们说好的不一样吧？！”
苏湛看向宋云武，笑眯眯的说道：“宋东家，苏某可不记得跟你说好了什么，这批粮食关系到夫人的安危，更关系到夫人以后的健康，苏某这份心意，难道有错吗？”
宋云武眯着眼睛，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回想起这一路上，苏湛确实什么都没答应他，只是他想当然了而已。
不过，这种想当然，也纯粹是苏湛营造出来的！
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
三人各有自己的小心思，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苏湛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这八百石粮食是苏某的心意，当然，宋东家也出力不小，还有几位兄弟为保护粮食丢了性命，就当是苏某和宋东家，一同为夫人尽份心吧！”
苏湛很清楚，只要有陆言在，宋云武的心思再多，也得藏着。
这番话虽然是卖了宋云武一个面子，让他在姜夫人面前露个脸，但更多的还是警告。
无论如何，这八百石粮食他都夺不走！
否则，就是跟姜家作对！
陆言意味深长的看向苏湛，这一招驱狼吞虎，借力打力，着实精彩。
“既然如此，那陆某就随苏公子去一趟苏家庄，并非是质疑苏公子，而是要看到粮食真正发给穷人，陆某才能安心回去复命！”
苏湛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是陆言脑子犯轴，死活就只带二百石粮食回去，现在看来，这家伙也不是一根筋，最起码是个知道变通的人。
“那咱们现在出发吧，宋东家有意见吗？”
宋云武的眼角抽搐了几下，心里头已经把苏湛十八辈祖宗都挖出来鞭尸了。
就算是个笨蛋，现在也能看出来，苏湛不光不是秦州姜家的人，甚至跟陆言都不熟……
他只不过是用某种方式，跟二小姐达成了交易而已。
苏湛？苏家庄？
这小子八成本来就是苏家庄的人！
宋云武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起来了，可不管有多大的火气，当着陆言的面都撒不出来。
把粮食发给苏家庄子的人，他连抢的机会都没有。
一旦抢了，那就是夺走了姜夫人的福运！
宋云武咬着牙说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