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风向逆转
“伯公，这就是您的院落，”谢明轩引着陆言穿过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子，前院开阔，青石铺地，正中一条甬道直通正厅。
甬道两侧各栽着一棵柳树，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前院笼在一片清凉里。
每棵树下放着一个柳条编织的秋千，风一吹，秋千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言站在垂花门下，目光落在那两棵柳树上，脚步停住了。
他就是在柳村，得到了第一件愿衣部位，随后得到了整套愿衣，从而走出了山神碑，能像个人一样行走在阳光之下。
然后落叶归根，成了薛家伯公。
如今又是柳树，又是秋千。
仿佛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明轩，有心了，”陆言轻轻拍了拍谢明轩的肩膀。
“伯公您言重了，我只是觉得您应该喜欢安静，”谢明轩赶紧接话，又伸手往前引，“伯公这边走。”
绕过正厅，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后院。
后院的格局更见精巧，正面是一排六间正房，坐北朝南，雕花门窗敞着，能看见里头崭新的陈设。
东西厢房各三间，廊檐下挂着几盆吊兰，绿莹莹的叶子垂下来，随风轻晃。
院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影投在白墙上，风过时影子跟着摇。
“雨儿，你选一间房，以后你就住这里了，”陆言俯下身，伸手理了理小丫头额前的碎发，把那几根沾在嘴角的发丝拨到耳后。
雨儿偏过头，看了看那些敞着的房门，又收回了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言没有催她，就那么蹲着等她。
过了好一会儿，雨儿伸手指了指右侧第一间。
那间房的窗外正好对着那丛竹子，竹影落在窗纸上，晃悠悠的，从屋里往外看，一抬眼就能瞧见。
“好，那就这间，我……”陆言站起来。
李彤的声音先一步响了，“我住雨儿隔壁。”
苍清月紧随其后，“我也住雨儿隔壁。”
“不是，你们又不是薛家庄的，住这干嘛？”陆言直接怀疑这两个女人早就商量好了。
“薛家庄怎么了？一百炷凡香全当房费了，”李彤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来。
苍清月根本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牵起雨儿的手就往外走，“雨儿，姐姐带你荡秋千去。”
钟浩扛着一个布包袱径直走向左侧第一间，“组长，我住一间不过分吧。”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六间房只剩下两间。
整得陆言站在原地，半天转不过弯来。
一旁的谢明轩看着自家伯公那副表情，死死咬着下唇，肩膀一抖一抖的，硬是没敢笑出声。
陆言斜了他一眼。
谢明轩立刻把笑憋回去了，抬头望天，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
停舟台发生的事，仅仅过了两个多小时，就传遍了落月城。
而这一次，绝大多数人记住了一个名字。
薛家，陆言。
昨天还铺天盖地的谣言，在陆言出现之后，风向逆转了。
数百万民众不是傻子，他们虽然不知道，那个叫陆言的，说的是否都是真的，可静夜司总司主唐远，从头到尾都没有反驳一句话。
这个比任何证据都有说服力，禁区，就是薛家封印的。
可他们一直以来听到的，却是另一个版本。
从记事起，所有人都被告知，禁区是神殿和各大势力联手封印的，才有了数千年的安宁。
至于薛家，从未在任何一份告示里出现过，从未在任何一段官方记载里被提及。
其他三域暂且不论，就南域而言，禁区一千个名额，全部被静夜司和各大势力牢牢攥在手里。
想要进入禁区，要么付出天大的代价，才能得到一个名额。
要么就是等禁区开启以前，各大势力会举行一场选拔，被选中的人可以进去。
只不过代价同样极大。
只要活着出来，在禁区里的收获，八成交给提供名额的势力，自己只能留下两成。
两成。
拿命换来的东西，八成是人家的。
在这种层层剥削之下，数百万民众只能忍气吞声。
没办法，名额就那么多，你不答应，有的是人排队。
可如今不同了。
薛家要收回所有的名额。
以薛家这几千年的牺牲来看，以陆言当众杀掉十余人，却不伤及任何一个围观者的手段来看，薛家绝不可能比各大势力更过分。
他们连禁区都能封印，连全族的命都能填进去，又怎么会来盘剥他们。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正因为这个机会，力挺薛家的声音愈演愈烈，呈鼎沸之势。
而落月城各大势力，则成了讨伐的对象。
对于城内的舆论声浪，各大势力只能保持沉默。
这时候开口，说什么都是错。
……
与此同时，杜家书房。
杜知妍和杜奕盯着杜菲儿看了许久了。
她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没有一丝躲闪。
实在是杜菲儿所说的事，太过于逆天了。
什么菌子级，菌子覆盖范围一千五百米。
什么菌冠笼罩范围三千米。
还有陆言本人，以菌子级的实力，一剑重伤杨家一个菌冠级。
这些怎么听都是假的。
菌子级的覆盖范围，最远也就一千三百米。
菌冠级的冠王，笼罩范围也就两千六百米。
一千五百米、三千米，这两个数字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至于菌子级一剑重伤菌冠级，更是闻所未闻。
菌子和菌冠之间隔着一整个大境界，那是云泥之别，别说重伤，能在菌冠级手下活命就已经是侥幸了。
可杜菲儿那张脸上，除了认真还是认真，两人实在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爷爷，母亲，我知道你们不信。”
杜菲儿轻轻吸了一口气，两手在身前轻轻一握。
书房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黑色的菌子一颗接着一颗亮起，密密麻麻地向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