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抱歉，我拒绝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持续。
五色的菌冠，一次比一次猛烈地撞在一起，菌冠碎了又聚，聚了又碎，爆裂声像闷雷一样从天顶滚过。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那上面，他们全都盯在处决场上。
“薛家伯公，我敬薛家，并不是怕你，”王源弓着的背一寸一寸挺直。
他敢直面陆言，是因为薛家人走不出薛家庄，那个破庄子被禁制锁了几千年。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只要不进去就安然无事。
一个走不出来的禁族，再可怕也只是笼子里的老虎，这才是他敢跟陆言叫板的底气。
可惜王源提前离开了薛家庄，没有看到百十号人跪拜伯公的场面，否则他不敢这么站着说话。
“怎么，不装了？这是要撕破脸皮，劫场子啊，”陆言讽刺道。
话音刚落，静夜司三大处长以及卫司两位司判，一个闪身出现在花溪月两侧。
三处司卫也抽出了特制刀，刀刃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从处决场边缘往中央逼近。
顷刻之间，气氛便剑拔弩张了起来。
杜菲儿盯着王源，再怎么说这人也是母亲的学生，事情真要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她一咬牙走进了处决场，“王源，退下吧，别再一意孤行了。”
“你父亲是罪有应得，”她扫过王源身后那九个人，“你们也是，哪来的回哪去。”
“有的事，不是你们能掺和的。”
“你怎么在这？”王源看着杜菲儿，眉头皱了起来。
浮舟今早就离开了薛家庄，他早已收到消息。
她应该在浮舟上，应该已经离开鹿城了，怎么会还在这里，还跟陆言站在一起。
“监察使，她是谁？”其余九人不认识杜菲儿，但他们看到了王源的表情，那表情足以说明这两个人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不浅。
王源没有回答，他看着杜菲儿，又看了看陆言，两股念头在脑子里撞了一个来回。
杜菲儿不能动，动了杜菲儿，他这辈子就别想再回落月城了。
但父亲必须死在自己手里，这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只要他亲手了结王珂，大义灭亲的名头就能压住一切，静夜司总部，反倒会因为他的公正而高看他一眼。
那些等着揪他把柄的人，手里的刀子就全落了空。
只有死人，才不会成为把柄。
王源摇了摇头，“你们帮我挡住其余人，我去解决我父亲。”
“王源，你……”杜菲儿厉喝一声。
可惜晚了。
那九道身影，在王源话音落下的同一刻暴射而出，菌子级的气息卷起的气浪，将处决场上的碎石和碎肉掀得四散飞溅。
对面花溪月几乎同时出手，青色光亮起，菌子压向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菌子级。
她的菌子数量，比对方三个人加起来还多，一照面就把三人，全部卷进了自己的菌子覆盖范围里。
何灵萱五人各自截住一人，特制刀和菌力撞出一连串的爆响。
剩下一人直扑陆言，“让开！”
“滚回去！”杜菲儿面无表情，黑色光点从她指尖弹出，在那人面前织成一道光墙。
“你……”王源震惊的看着杜菲儿，她怎么……她怎么是菌子级？
可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快速回神，抽出特制刀甩出，刀刃撕裂空气，带着破风声直刺陆言。
而他本人则借着这一刀甩出的反冲力，身形一转，直奔地上躺着的王珂。
刀快，人更快。
王珂歪在担架上，看着自己的儿子朝自己冲来。
那只手，他认得，从小到大他握过无数次，教过写字、教过握刀、教过行礼。
现在那只手正对着他的脖子，五指张开。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手掌，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他说不出话来，但他的眼睛在问，为什么？
“上次让你捡回了一条命，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陆言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紫色光点骤然亮起，红褐色菌丝破点而出。
一根根菌丝缠上了王源甩来的特制刀，刀刃就这么被硬生生拽住，整个刀身被菌丝勒得嗡嗡作响。
更多的菌丝则是绷直，直接刺向王源，封住了他冲向王珂的路径。
王源看着数不尽的菌丝朝自己而来，不得不止住身形，双脚用力一蹬地面，往后弹出，避开了菌丝的攻击范围。
下一瞬，那些菌丝插进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石板被扎出密密麻麻的深孔，碎石和粉尘同时炸开，嘭嘭声响成一片。
王源退了数十步才止住身形，他抬头看着陆言，直到此刻也想不通，菌丝怎么可能从菌子里冒出来。
菌丝是菌丝，菌子是菌子，两者根本不是同一个概念。
进阶到菌子级之后，菌丝只能缩在体内，菌子在外游走。
可陆言的菌子，已经强到可以凭空衍生菌丝，这是菌冠级才能做到的事啊，以菌冠为媒介才能凭空衍生菌丝。
“王源，奉劝你一句，杜菲儿说得不错，别再一意孤行了，”陆言挡在王珂身前，缓缓说道。
王源眼中闪过挣扎，静夜司总部，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爬到监察使这个位置用了多少年，踩过多少人，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以他如今的地位，一旦父亲的罪行公之于众传回总部，监察使的身份、导师的信任、外人的敬畏，将顷刻间荡然无存。
“薛家伯公，你不懂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挣扎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不甘心淹没了，“抱歉，我拒绝。”
随即，王源转头看向围观人群后方，“杨兄，拜托你了。”
“哈哈哈……”一阵嚣张的笑声，从人群后传来。
笑声一停，一道红光闪过，三道身影出现在王源身侧。
为首之人正是杨宗白，他一只手随意搭在车上那女子腰间，目光漫不经心地瞥了陆言一眼，然后转向杜菲儿。
“杜大小姐，你藏得真够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