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这是我妹妹钟茉
整个山神碑都在发烫。
所有的乳白色光芒像是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涌进黑布，涌进碑身。
薛贵几人这才明白，走廊里的光源到底去了哪儿，搞半天全被陆言吸走了。
不是钟浩小家子气，是陆言怀里的山神碑，走到哪儿吃到哪儿，连人家照明的玩意儿都不放过。
钟浩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陆言说得没错。
那些黑色菌丝，包括那道门框，不过是他用信力凝聚的障眼法而已。
他实在难以理解，这个叫陆言的是如何一眼看穿的，又是如何把信力打回原形的。
信力不同于菌力和愿力，这种力量截止目前为止他只能初步操纵。
在信力笼罩范围内他就是绝对的主宰，正是凭着这一点。
才困住了这么多闯入黄庙的幽者，让他们在信力的浸染下，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本该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是他在鹿城立足的根基。
可现在，一个叫陆言的人，用两根手指就把这一切拆了个干干净净。
更过分的是，那些乳白色的光芒在他面前，就像是见了祖宗一样，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乖乖地排着队往他怀里钻。
数分钟过后，整个房间内的信力，全部涌入了山神碑。
碑身上的裂痕，再次修复了三百七十道。
加上之前在走廊里修复的二十三道，将近四百道裂痕，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
陆言低头看着怀里裹着黑布的山神碑，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他都想成为钟浩的信徒了。
这小白脸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充电宝啊。
不对，是移动的信力矿。
“小浩子啊，”陆言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厚得能刮下来二两蜜，“还有信仰之力吗？再给我来点儿。”
钟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收起了脸上的震惊，沉默了足足三秒，才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鹿城，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另一个人能吸收信力。
而且这个人吸收信力的速度和效率，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这世间就没我做不到的，你只不过是看到了我的冰山一角而已，”陆言很自然地摆起了谱。
摆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薛贵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进门之前，明明是钟浩掌握着主动权，陆言是被动的那个。
这才过了多久，两人的立场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现在倒好，钟浩像个学生一样站在那儿问问题。
陆言呢？像个大爷一样在回答。
“说说吧，你是怎么知道薛家庄的事的？”陆言收起了嬉笑的表情，问出脑子里一直压着的疑惑。
钟浩一开口就叫破了薛贵是第十五代族公，这件事比信力更让他在意。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
钟浩走到方才门框所在的位置，抬手一挥。
一道乳白色的门框凭空出现，跟刚才那道黑色门框形状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从漆黑变成了纯净的乳白。
他没有犹豫，直接迈步走了进去，消失在白光之中。
“李彤，联系你父亲，把我们知道的幽者据点全都告诉他。”
“还有，不用等我们。”
陆言留下两句话，转头看了薛贵一眼，“小贵子，我们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门框。
门框在他们身后瞬间消散，连一丝白光都没留下。
……
门框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或者说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白的。
白的没有尽头，白的没有边界，白得让人分不清天和地、远和近。
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充斥着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陆言低头一看，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一层薄薄的、如云似雾的白光。踩上去软绵绵的，却稳稳托住了他的身体。
钟浩站在不远处，背影笔直。
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这是我用信力创造的世界，”钟浩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满是疲惫和遗憾。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愿力被抽取过度、无法正常生活的人，我把他们留在了这里。”
陆言和薛贵，顺着嘈杂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白光的深处，有一个村子的轮廓。
房屋、道路、树木，一样不少，全都是由白光铺建而成。
他抱着山神碑朝村子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一道道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或老或少，或男或女，行走在白光铺建而成的村道上。
他们的身体是透明的，白光从体内透出来，跟陆言刚从碑里凝聚身体时一模一样。
走进村子，喧闹声愈发嘈杂。
小孩追着打着从巷口跑过，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大声数落自家男人，几个老人蹲在墙角晒太阳聊天。
每个人都在做着日常的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鲜活自然。
但他们的身体是透明的，每一步踩下去，白光从脚底透上来。
这里就是一个梦境。
这些人，正沉浸在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里。
“是不是很匪夷所思？”
钟浩走到陆言身边，“我也觉得匪夷所思。”
“他们已经死了，我却把他们留在了这里。起初我也觉得我疯了。”
他脚步未停，一直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村子里的人们，丝毫察觉不到三个外来者的存在。
他们继续着自己的生活，继续着自己的梦境，继续走着那条，永远走不完的白光村道。
“我去过薛家庄，见到了薛公，也就是你爷爷。”钟浩自顾自地说着，推开了一道房门，“我问他，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房间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具干尸。
干尸躺在床板上，姿势安详，像是在睡梦中走的。
“薛公给了我想要的答案。他说，世间事没有对与错，随心而行。”
陆言和薛贵静静地跟在钟浩身后，看着他推开一道又一道房门。
每一道门后面，都是同样的景象，一张床，一具干尸。
那些干尸的姿态各不相同，有的侧卧，有的平躺，有的蜷缩成一团。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安详、平静，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直到三人走到了最后一间房间。
钟浩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推门，而是缓缓地蹲下身。
房间的门前，坐着一个透明的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条小辫子，正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
她没有像村里其他人那样来回走动，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仿佛在等什么人回来。
她的身体比其他村民更加透明，白光的透出更加明显，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钟浩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头。
手指穿过了她的发丝，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他看着小女孩的脸，泪水终是夺眶而出，“这是我妹妹，钟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