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感觉让春日樱双脚一着地就扶住树干,脸色蜡黄地滑坐在地上。

    这就是六年没有体会过时空转换带来的惩罚吗?

    春日樱痛苦面具,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环视四周,依然是森绿的树林,森林是什么刷新地点吗每次都出现在森林里,春日樱暗自吐槽,她拖着仿佛在洗衣机里旋转了几百次的虚弱的身体来到森林边缘。

    在黄昏的光辉中散发着静谧和乡间特有的烟火气息的建筑伫立在群山的环抱中,是她熟悉的四方谷小镇。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地回来了!春日樱遥遥望着在马路上追逐的孩子们,感觉肩膀上的压力骤然消散了。

    但下一秒,春日樱僵在原地。

    等等!

    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表情凝重的复盘生活在未来的天目讲述的故事。

    似乎在她们最后一次碰面后的第二次见面,她就已经不在场了,而守永苍子也是在那个时候得知了夏目玲子的真名。

    知道夏目玲子的名字的那天,不就是她们两个散伙的时候吗?

    春日樱暗道一声不好,转身朝森林深处跑去,她身上已经消散的妖力再一次穿越时空后变得浓郁起来,也让她能够再一次看见妖怪。

    她在河边找到了天目。

    天目站在岸边的浅水对着不远处的另一只妖怪挥手,身边大大小小的石块上画着漂亮的花朵图案。

    那就是夏目贵志口中的石洗?春日樱大喊,“天目!”声音惊飞了栖身在树梢上的鸟群。

    没有告知过任何人的真名突然被喊出,天目吓得浑身毛发炸开。

    它堪称惊悚地转过头。

    “是你。”天目说,话语里还残留着些许被吓到的心有余悸。

    它不解地看向跑得脸红脖子粗,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春日樱:“我还以为你离开了。”

    春日樱眼前发黑,喉咙里传来阵阵热辣的烧灼感,她捏着自己的脖子,问:“守永和夏目呢?”

    天目沉默了,它想起那片花海,那个梦,那个时候随着连绵的阴云和冰冷的雨丝一起关闭的心门。

    时不时从夏目玲子和守永苍子心中传来的想法和感情被冻结,耳边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人的想法和心声会给它带来困扰,所以它喜欢狂风和骤雨,这样内心和耳朵里都会变得平静,但那时候天目却觉得,那些雨和风好像变得有些讨厌了。

    妖怪突然举起双手捂住眼睛,眼泪汹涌而至,嘴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呻吟。

    “她们、呜呜呜呜呜......”天目哭得不能自已,“她们离开了。”

    历史还是发生了。春日樱心凉,但总体还算冷静,她已经知晓夏目玲子和守永苍子的真实想法,既然两人都等待着彼此,那么事情就还有回转的机会。

    春日樱找去了的场家。

    对于她的到来,的场流似乎早有准备。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春日樱说,“晚上喝了茶睡不着。”

    正准备将茶推到春日樱身前的的场流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绛紫的余辉晕在山头,如墨的夜色大片大片染黑天空,男人便顺势勾着手指将那杯茶放回茶盘上。

    “关于时之风,虽然祖上记载得略有模糊,但根据一些细枝末节,我还是能大概推测出它的能力。”

    的场流勾着笑,眼角眉梢透出一股得意,话音一转,他睨着春日樱,笑眯眯道:“我之前猜测时之风被你身上的神意吸引,想要吃掉你来提升实力,但后来却发现不是。于是我就换了一个思路,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我也已经找不到其他它亲近你的原因。”

    “或许是从你身上察觉出了熟悉的气息——时间的气息。”

    的场流说:“你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的场家查不到你的信息很正常,毕竟比的场家大势大的家族不少,但末法时代,高天原的神明大多陷入沉睡,无意人间事务,更别说耗费本就珍贵的力量去神隐一个人类,加上时之风追逐你却又不伤害你,让我确定你身上有我们察觉不到的时空的气息。”

    春日樱有点意外:“没想到会有人看出来。”

    的场流耸肩:“你就没想过隐藏,是仗着有靠山吗?”他发出感叹,“真好啊,我也想有很多靠山。”

    对于这个提议,春日樱大方道:“我的‘靠山’分你一半!”

    的场流连连摆手:“你的靠山我恐怕受用不起,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带着调侃打趣的话语让气氛轻松了不少,说起她的来历,春日樱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你真的早就准备好了。”

    “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我能看出你是个不会免费劳动的家伙,所以我在未来得到的那些的场家的帮助是我的酬劳?”

    “是呢。”年轻的助手走进来,将一个盒子放在桌案上,的场流冲春日樱挑眉,“这个就不用我多说了,你是认识的。”

    封存着时之风最后力量的木盒,但随着的场流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春日樱了然:“时之风已经消散了。”

    的场流将盒子拂到一边,低声道:“穿越时空,一听就知道是令人欲念难平、会引起纷争的力量。在这个时代,的场已经不需要这些了,留着也是徒增烦恼,还不如就此消失。”

    纵使的场在除妖一道名声显赫,但欲望使人盲目,以后难免会有利益熏心的失格除妖师费尽心思争夺这份力量,蚂蚁虽小,但数量一旦成倍数增长,也能咬死一头大象,他不得不防。

    ——

    “苍子?”

    “......苍子!”

    神色微黯的少女猛地回神,对上兄长担心的眼神。

    “自从从东京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的哥哥,守永光时放下手里的毛巾和零食,盘腿坐在对面。

    “那天淋着雨回来还发了一晚的低烧,爸妈都被吓坏了。”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守永光时双手环胸,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不是这个,你这几天的表现我们全部都看在眼里,所以需要的不是道歉。”

    他眉毛压低,眼睛里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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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不善的情绪:“是镇子上的小混混找你麻烦了吗?”

    守永苍子使劲摇头:“不是,不是他们。”

    少女绞着衣角:“......是朋友!”

    衣服被绞得满是褶皱,又扣住手指,指节都因为力道太大而发白。

    夏目玲子会认为她是朋友吗?夏目玲子会因为那天的坏话而讨厌她吗?

    守永光时歪歪脑袋:“朋友?吵架了?”

    守永苍子讷讷点头:“算是吧。”

    而且貌似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守永苍子难过地想。

    “吵架还不简单嘛,好好道歉就可以啦。”守永光时脸上扬起清爽的笑,他安慰地说,“好朋友之间吵架是正常的,我和我的好兄弟有时候甚至会打起来,不过后面都会和好。”

    守永光时鼓励道:“既然是苍子的朋友,那么一定也是一个温柔的人,所以苍子,不要难过,等身体好些了就去找她吧。”

    “嗯......我会去的!”守永苍子揉了揉眼角,她的余光扫过放在旁边、装得鼓鼓囊囊,拉链都要合不拢的背包。

    “要和朋友去森林里露营。”守永光时竖起大拇指,得意道,“这个社团完全超值啊!”

    守永苍子困惑:“不用上课吗?”

    守永光时脸上明晃晃的高兴:“不用。社长是校长的儿子,所以就算不去上课老师也说不了什么,毕竟露营申请是校长批准了的。”

    少年摸摸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最后干脆露出一口白牙,乐呵呵地将更多东西塞进那个可怜的包里。

    “我出门了苍子!记得告诉爸妈哦。”收拾完东西,守永光时在门口喊。

    关闭的大门将马路上碾过汽车发出的声音隔绝在外,守永苍子跪坐在茶几边,火焰般的夕阳照进院子,将地板和院子都笼罩上一层蒙蒙的金色。

    一只黑色的蝉从院子边的树上面飞过来,碰的一声砸在玻璃上,飞快掉进阳台下的花盆里,不一会儿它爬起来,顺着盆景的表面爬到茎杆上。

    响亮绵长的蝉鸣再度响起来,即便一夜之后这具能吹奏出夏天的身体就会变成空壳,它依然在奋力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守永苍子凝神地望着这只蝉:“和你比起来,我好像有一点胆小。”

    手边的杯子里是守永光时离开前给她热好的药汤,现在已经没有热气冒出来了。

    她用手背试了下温度,是正正好的。

    去东京检查很累,药也很难吃,守永苍子不喜欢,不仅不喜欢药的味道,更因为吃了药后,身体的健康状况恢复得并不明显,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好转的迹象,所以她很讨厌。

    就算现在她捏着鼻子、没有一丝抗拒表情地将浓黑的汤药一饮而尽,也不代表她已经对这种东西习以为常,极浓的苦味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夹杂着辣和腥的臭气,熏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守永苍子回到房间,换上睡衣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棉被里,扯过薄毯盖在身上。

    她望着天花板上海浪的纹路,缓缓闭上眼睛。

    明天,再去一次森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