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超从文旅局出来后，没有回旅馆。
“王哥，带我去沛县最热闹的地方转转。”
“最热闹？”
王哥想了想。
“那应该是老街了，那边经常会有赶集，镇上那些人买菜、买东西大多集中在那条街上。”
“走，去看看。”
沛县的老街是在县中心，一条不到五百米的步行街，两边全是不到十平方的小门店。
大多数都是小食铺，还有修手机的，卖杂货的，小酒吧，什么都有。
刚走进步行街，路上的人已经不少了，但大多数都是来买菜的大爷大妈，拉着小拉车。
何超一边走一边看。
整条街都走了一遍后，他发现街上的摊位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小吃摊，基本都是煎饼、油条、小吃之类的，价格全都很便宜，最贵的也没有超过五块的。
但这些摊位都比较破，周边都是油布搭的棚子。
第二种是杂货摊，卖袜子、针线、牙刷之类的，全都是日用品，比超市便宜很多。
第三种是服务类的摊位，修鞋的、配钥匙的、裁布的，这些就是在最边缘的窄巷子里，不仔细去找根本就发现不了。
整条街都很有人气，但，都是本地人，何超走了那么久，只有几个匆匆忙忙走过的旅客。
何超朝着进来的方向往回走时，路过一个煎饼摊停了下来。
摊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围裙，上面全是油渍，手上动作飞快。
打蛋、刷酱、放葱、卷饼。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四十秒，一块香喷喷的煎饼就做好了。
“六块。”
看她做完这张煎饼递给客人，何超走了过去。
“老板，来一张加蛋的。”
女人笑着看着何超，手上动作却没停。
“可以扫码，也可以现金，六块。”
何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扫了码，站到一旁边等着。
“老板，你这煎饼卖多少年了？”
“好像也有七八年了。”
“生意咋样？”
女人趁等煎饼最后煎好的空隙，打量了一下何超。
“也就那样，能养家糊口，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就随便问问。”
女人把煎饼翻了个面。
“你肯定不是本地人，看你样子也不像游客，你是记者？”
“不是，我是做旅游的。”
女人一听，嘴角往下一撇。
“做旅游？又来一个。”
何超愣了一下。
“这话是啥意思？”
“你们这些来做旅游的，来了一波又一波，看完就走，什么都做不起来，有什么用？开始还和我们说，会有很多游客，叫我们去其他地方开档，开了后人都不多见。”
“我们虽然是摆摊投入少，但是也是真金白银的啊。”
她把煎饼卷好，往袋子里一装，满脸嫌弃，递给何超。
“拿着。”
何超接过来咬了一口。
脆，焦香。
“很好吃。”
“那当然，我做了那么久，这条街谁敢说我孙桂兰的煎饼不好吃的。”
何超又咬了一口。
“孙姐，你这手艺绝了，是跟谁学的？”
“跟我婆婆学的，她以前是在县电影院门口摆摊的，后面老了，就把摊子给了我，我就在这边租了个门面做起来了。”
“那看来孙姐还是很有福气的。”
孙桂兰说到这里，手速慢了点。
“我老公在外面打工，一年就回来两次，家里两个孩子，一个上小学，一个上幼儿园，我每天都出摊，家里又没钱请人，所以家里婆婆就只能带孩子了。”
何超点了点头，站在一旁把煎饼吃完了。
“孙姐，你觉得你们这条街，有没有可能做旅游？”
孙桂兰看周边都没人了，停下了手，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做旅游？就我们这破街？”
“对。”
“说句冒犯的，你脑子没事吧？我们这条街以前政府说要改造，你知道说了多少年了吗？还不是什么都没做，现在有几个游客路过也都是匆匆忙忙地走了。”
“你们这些搞旅游的，想一套就想做一套，想出来的东西跟现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何超也没有恼火，只是轻轻一笑。
“孙姐，煎饼很好吃，我明天还来。”
“莫名其妙，爱来不来。”
何超笑着走了。
继续往前走，他发现一条巷口，最里面有一家修鞋摊。
他和王哥走了进去。
摊子很小，比外面大街上的一对比就好像一个天一个地。
就一张矮桌子，桌子前摆了两张小矮凳，桌面放着各种补鞋的工具。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很瘦，也很黑，正低着头缝着一只皮鞋。
何超站了一会，发现那男人一直在专心补鞋也没有注意到他。
他缓缓蹲下来。
“师傅，修鞋的吗？”
男人听到声音，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对，修鞋的，你要修鞋？”
“多少钱？”
“看是什么鞋，还有是什么问题。”
何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发现鞋底的胶刚好开始有点开了，立即脱下递给他。
“这个呢？”
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
“没什么大问题，就补个胶，十块。”
“行。”
男人从桌上拿起一把小刀，随意刮了几下，开胶的地方就清理干净了。
接着挤胶水，用力压紧几秒，又拿线缝了几针。
动作利落，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好了。”
何超接过来穿上，走了几步，对着摊主竖起大拇指。
“手艺真好，结实。”
男人笑了笑，继续补起刚才的鞋。
“师傅，怎么称呼？”
“姓曹。”
“曹师傅，这摊子摆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
“生意好吗？”
男人补鞋的动作慢了一拍。
“还好，能吃得上饭，街坊邻居都很照顾。”
“曹师傅，有没有想过干别的？”
“曾经想过。”
“为什么没走呢？”
曹师傅没说话，继续补着鞋。
过了好一会儿，手上的鞋补好，抬头看着何超。
“我在这个镇上修鞋补鞋二十多年了，一直到现在，我想我应该是最后的修鞋匠了吧。”
何超笑了笑。
“原来如此，我懂了，曹师傅，我先走了。”
继续往外走，快到步行街刚进来的入口处时，何超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一家奶茶店门口。
面前架着手机支架，正在拍短视频。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看沛县老街，这条街已经有三十年历史了，你们看这个建筑……”
何超走了过去，刚好看到他手机屏幕显示直播间人数：3人。
“哥们，拍短视频吗？”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
“嗯，做本地生活的。”
“做多久了？”
“有大半年了。”
马驰可能见何超发现他直播间只有区区3人，脸瞬间微红，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做视频和直播，但是都没什么流量。”
何超摆了摆手。
“没事，谁开始都是这样过来的。”
“对了，你叫什么？”
“马驰。”
“沛县的本地人？”
马驰点了点头。
“嗯，之前在外面打工，干不下去就回来了，听别人说做短视频能有收入就学着别人做了。”
“为什么回来的？”
马驰苦笑了一下，微微低了低头。
“混不下去，房租贵，工资低，也攒不了多少钱，现在做这个也不成功。”
他顿了顿。
“我已经打算走了，但是走也要本钱，我又不想问家里人要钱，自己现在连路费都不够。”
何超拍了拍他肩膀。
“别急着走。”
马驰满脸不解。
“为什么？”
“因为沛县可能还有东西值得你拍。”
马驰看着他，一脸不信。
“大哥，你是外地人吧？沛县有什么好拍的，那些探店的我都不知道拍了多少次了。”
何超笑了笑，没有回答。
“相信我，你先坚持下去。”
走到街口，王哥终于没忍住。
“师父，你刚才问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何超回头看了一眼老街。
“一个亭长想要崛起，靠的不是自己多能打，如果当初没有萧何，樊哙，曹参这三人，刘邦还是那个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