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超回到景区，把车停好。
他刚推开车门，就看见邓雯快步从管理处方向走来。
表情不对。
“何超，赵天佑来了。”
“啥？在哪？”
“在办公室坐着，来了十多分钟了，我告诉他你不在，但他说要等你回来。”
何超看着管理处办公室的方向，皱了皱眉。
这瘟神在这节骨点过来是要干嘛？
“他有没有说来干嘛？”
“没说呢，只是进来一直笑呵呵，给他倒了杯水我就出来了，看见他就烦。”
何超没再问，往管理处走去。
邓雯跟在身后。
推开门。
赵天佑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一套商务装束，西装加皮鞋。
茶几只有孤零零一杯白开水。
赵天佑看到何超进来，站起身，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微笑。
“何先生，打扰了，来得冒昧。”
“赵总再次来乌龙江，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看到你们这些天的数据有点好，想跟何先生聊几句，取取经。”
何超直接在对面坐下。
“请说。”
赵天佑伸了伸手，站在他身后的助理从公文包抽出了一张纸。
不是合同。
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何超面前。
何超扫了一眼。
是乌龙江景区最近两周入园数据、斗乐话题播放量、视频各项指标。
“何先生，坦白说，我之前确实小看你了。”
赵天佑指了指桌面的纸。
“从霸王杯到文化节，从垓下歌到韩震踢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金陵做了五年文旅，没见过第二个人。”
他顿了顿。
“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谈项目。”
“那你是想谈什么？”
“谈你。”
“……”
何天一阵无语。
赵天佑看了看何天的表情，哈哈一笑。
“何先生，别误会，本人取向正常，我想问一下，你在华夏文旅一个月能拿多少？”
何超没回答。
“我打听过了，三千八，加上年底绩效的话，大概最多四千出头。”
赵天佑语气平静，就像朋友聊天那样。
“你帮李洪亮把乌龙江景区从一块破碑做到现在这个量级，他给你涨过一分钱没有？批过一分钱奖金没有？”
没等何超回答。
赵天佑一伸手，助理递来一张支票。
“五百万，是你个人的，不是给华夏文旅，也不是给乌龙江景区。”
他边说边把支票放在茶几上，推到何超面前。
“条件很简单，你退出乌龙江项目，加入我公司，我还能保证你能直接做副总经理，年薪不会低于百万。”
何超看了眼支票。
五百万，够在金陵买两套房，辞职以后也能躺平好久了。
“赵总，真的没想到我在你心目中地位是那么高，也没想到自己那么值钱。”
“那你意思是……”
“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我就是倔，想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好，虽然我工资三千八，但我现在和乌龙江绑死了，所以，乌龙江不卖。”
赵天佑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何先生，你可以先考虑一下，五百万毕竟不是小数目。”
“我也知道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何超站了起来。
“老张今天不在，累倒在医院了。”
赵天佑盯着何超没说话。
“你知道老张醒来第一句是什么吗？”
何超接着说。
“他不是关心自己身体，而是问今天景区的事。”
“他在乌龙江守了二十年，我没来之前，这地方一年到头见不到多少人，他一直坚守着。”
“我走出病房前，他跟我说了一句“有我在，他放心”，所以你说，我现在走了，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赵天佑接话道：“所以说，就是因为那个老保安？”
“他不是保安，他是老张，是这个景区的主任！”
何超的语气很平静。
“赵总，你今天来，我当你是谈生意，但你做生意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天佑听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何先生，你想清楚，这五百万是我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
“这机会，我不要。”
赵天佑站起身，死死盯着何超。
“何超，你以为靠几个网红几条视频就能把景区继续做下去？你根本不了解金陵文旅这个圈子的水有多深！”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会知道的。”
说完，头也没回迈步走出房间。
助理没看何超和邓雯一眼，把桌上的文件和支票收了起来，跟上赵天佑身后。
何超和邓雯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何超有点恍惚。
五百万，说实话，刚才那瞬间确实晃了一下眼。
但当老张和其他同事的脸浮现在脑海时，他觉得这五百万也不过是个数字。
邓雯突然在身后把手机递给何超。
何超看到屏幕上的视频。
“全录下来了？”
“嗯，都偷偷录下来了。”
何超笑了笑。
“打算怎么用？”
“看我的。”
邓雯说完，就把视频导入电脑，不到十分钟，就把视频剪好了。
赵天佑的脸被打上了格子，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首页镜头是赵天佑坐在沙发上推支票，何超摇头拒绝。
配文一行。
“有人出五百万买乌龙江，他说不卖。”
邓雯看了眼何超。
“发不发？”
何超想了下。
“发！就让我们把这水搞浑。”
十一点半，视频就发出去了。
邓雯没有用官方账号，只是用何超的个人账号去发。
十二点时，视频的播放量就到了十万。
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景区策划工资才三千八？”
十二点半，播放量破了五十万。
虽然打了格子，但是赵天佑还是被广大的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一点半，邓雯又发了一条，是剪辑何超说老张住院那些。
视频的数据和播放量很快就到达一百八十万。
转发量比之前的那些视频还高两成。
评论区前十热评里都在赞扬老张。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何超接起来。
“请问是何超先生吗？”
一把女声，很陌生。
“是我。”
“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赵天佑在找别人下手，不是乌龙江的人。”
何超没说话。
“是你身边的人。”
电话挂了。
何超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