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你可要想清楚了
韩照刚说完, 山道那头就响起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几辆大车慢慢驶入谷口, 车前一个红衣女子勒住马缰, 利落的翻身下地。
正是红拂。
韩照愣住了。
“这姑娘是谁？”
红拂抬手掀开车帘, 露出一车一车的粮袋子。
“长公主让我送来的。”
那老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粮草？”
红拂点头。
“米, 面, 药材, 还有御寒的衣服, 都在这了。”
韩照快步上前, 抱拳行礼。
“殿下雪中送炭, 韩照代兄弟们记下了。”
红拂摆摆手：“别谢我, 去谢我们家殿下。”
韩照问：“殿下还有别的话吗？”
红拂看了眼山里聚着的那些人, 平静的说：“有。”
“殿下说, 先让人活下来。”
“别的, 以后再说。”
老卒鼻子一酸, 抬手擦了擦眼角。
“长公主殿下, 可比朝里那些当官的讲理多了……”
红拂没接这话, 只是说：“粮草我送到了, 我人手不多, 搬不搬得动, 看你们自己了。”
韩照回头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搬粮！！！”
众人轰然应声, 山谷里这才有了点活人的气儿。
等到太阳偏西, 伤兵安顿好, 粮草也入了库, 缙云山这边总算稳了下来。
沈未久坐在石桌边, 手里捏着一卷地图, 半天没动弹。
苏云裳站在一旁, 看了他好久, 终于开了口。
“我还是没想明白。”
沈未久抬眼。
“什么？”
“肖昌军。”
苏云裳说：“他昨天晚上为什么非要带伤回去？”
沈未久把地图放下, 慢慢的说：“因为他只能这么做。”
“只能？”
“嗯。”
沈未久望向山外, 声音很平。
“钦差快到了, 朝廷的人一进黑石岭, 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死肖昌军。”
“这个时候, 他要是毫发无伤, 要是还一副随时能调兵抓人的样子, 缙云山这些旧部第一个死, 韩照第二个死, 连我们都未必跑得掉。”
苏云裳皱眉。
“所以他得先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对。”
“让钦差看到他受伤, 看到我沈未久手里有厉害法宝, 看到黑石岭这盘棋乱了。只有局面越乱, 越像各方在狗咬狗, 他才能在中间留出一条喘气的缝。”
苏云裳沉默了好一会。
“那他这是在帮你？”
沈未久摇了摇头。
“不是帮我。”
“他是在帮那些还没死的人。”
“也是在帮他自己。”
苏云裳看着他。
“我还是不喜欢这个人。”
“正常。”
沈未久笑了下。
“我也不喜欢。”
“可有些人, 不能只凭喜不喜欢去看。”
苏云裳低声说：“但愿是你多想了。”
沈未久收了笑, 轻轻吐出一口气。
“但愿吧。”
话音才落, 坐在另一边调息的顾星眠忽然闷哼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顾星眠本来苍白的脸上, 竟然一点点的泛起不正常的红, 眼底也慢慢的透出血色,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脉深处突然醒了。
苏云裳脸色一变, 快步冲上前。
“顾星眠？”
顾星眠咬着牙, 额角冷汗直冒。
“我没事……就是心口有点烫……”
沈未久已经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只看了一眼, 脸色就沉了下去。
“不是烫。”
“是有人来了。”
苏云裳抬头。
“谁？”
沈未久看向山外, 目光冷了好几分。
“楚惊霜。”
顾星眠勉强抬眼, 声音都在发颤。
“她怎么还敢？”
沈未久说：“你身上的蛊意虽然被封洛瑶压下去了, 可没断干净，楚惊霜修的那条路子, 最擅长牵心引煞, 她人一靠近, 你的眼睛就先红了。”
苏云裳一把扶住顾星眠, 沉声说：“我先替她压住。”
“嗯。”
沈未久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剑。
苏云裳看着他, 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你别犯蠢。”
苏云裳冷声说：“楚惊霜不是好对付的, 你一个人下山, 就是去送死。”
沈未久把剑系在腰上, 语气倒还算平静。
“她既然是冲我来的, 就不会在你我都在的时候轻易出手。”
“你留在这, 先压住顾星眠，她现在要是乱了, 比一个楚惊霜更麻烦。”
苏云裳咬了咬牙。
“那你就一定能压住她？”
沈未久笑了笑。
“压不住, 也得去。”
“总不能让她顺着这条线摸进山里来。”
顾星眠撑着桌角, 断断续续的说：“沈未久……别去……”
沈未久回头看她。
“怕我死？”
“你放心，我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死的，你还没有尽到一个女人的义务。”
顾星眠没回答, 眼睛却红的更厉害了。
沈未久收回目光, 轻声说：“放心。”
“我要是真那么好死, 早就死在京城了。”
苏云裳还想说什么。
沈未久已经一步踏出门槛, 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你先控住她。”
“我去会会那个楚惊霜。”
话音落下, 人已经顺着山道下去了。
沈未久的身后跟着韩照，还有那些旧部。
他们在暗中前行！
太阳快要沉下去了, 山风越来越紧。
沈未久一路下到缙云山脚, 最终停在了那座旧凉亭外。
凉亭孤零零的立在山道旁, 亭子里的石桌蒙了灰, 四面空荡荡的, 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抬手拍了拍袖口, 一个人走进亭子里坐下, 把剑横放在膝盖上, 淡淡的开口。
“既然来了, 就别藏头露尾了。”
山风从林间穿过, 树影轻轻的晃动。
片刻后, 一道黑影从夜色里慢慢的走了出来。
玄衣, 窄刀, 长发束在脑后, 步子很轻, 也非常的稳。
楚惊霜站在亭外, 目光落在沈未久身上, 像刀子一样缓缓的刮过。
她开口时, 声音不高, 却比这夜风还凉。
“沈未久，我倒是小看你的胆量了，没有想到你竟敢离开缙云山。”
“嗯，我不仅胆子大。”
“今夜是你的死期，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感受生不如死。”
沈未久没接话, 只是抬起眼, 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片刻, 他才慢慢的把膝上的剑扶正, 语气平平。
“楚惊霜。”
“你可要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