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不演戏,这个局就破不了
铛的一声。
两把剑撞在一起,火星乱溅。
肖昌军退了半步,目光转向苏云裳。
“天璇宗的圣女,果然名不虚传。”
“侯爷以大欺小,也挺名不虚传的。”
沈未久却抬起手,拦住了她。
“云裳,不用。”
苏云裳转头看他,眉头一皱,“他这一剑是真的想杀你。”
沈未久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拦我?!?”
沈未久缓缓拔出剑,目光重新落回到肖昌军的脸上。
“因为今晚这一架,只能我自己来打。”
苏云裳盯着他,明显还想说什么。
沈未久却已经提着剑上前了。
“侯爷既然带了剑来,那就请吧。”
肖昌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即一抖剑锋。
“好。”
两个人同时动了。
剑锋相撞,声音清脆。
旧营盘里的灰尘被两道人影卷的到处飞,断墙边的碎瓦接二连三的炸开,残桩也跟着倒地。
沈未久先手一剑斜着挑,攻向肖昌军的右腕,肖昌军横剑一压,借力反劈沈未久的肩膀,沈未久身子一矮,剑往下走,直削膝盖侧面。
肖昌军说:“剑走的太正,你爹没教过你怎么藏锋?”
沈未久剑势没收。
“教过。”
“那你干嘛不用?”
“因为今晚不该藏。”
肖昌军眼神动了动,长剑一振,逼退沈未久半步,跟着又是连续三剑。
三剑都很重,招招都压着中线,但气机却只放了七分。
苏云裳站在不远处,眉头皱的死紧。
她看的出来,肖昌军是明道境。
这个境界的高手,真要下死手,二十招内就能把沈未久压的喘不过气。
可眼前的厮杀,剑招是急,杀意也是真的,偏偏就差那么一点意思。
不是杀不掉。
是不想杀。
沈未久显然也明白这点。
剑过来,他就接。
剑很重,他也不退。
两人从营门前打到断墙下,又从断墙下杀到旧灶边,剑锋碰了不知道多少回,旧营盘里回荡的全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一百招过去,不分高下。
再过一百招,还是没分出胜负。
苏云裳的眼神越来越沉。
她忽然抬头看了眼山坡。
风里有草叶轻微颤动的细响。
东边的断松下,有马在喷气。
西边的残垣后面,好像有一抹冷光闪了一下。
北坡那边更有一股很淡的沉檀香,干净的不像话,像是宫里出来的人。
苏云裳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这样……
今晚在这里的,不止他们三个人。
肖昌军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演戏的。
想到这,苏云裳再看场中两人,眼神终于变了。
肖昌军一剑逼开沈未久,低声道:“看出来了?”
沈未久接住这一剑,借着剑撞在一起的功夫,声音也压的极低。
沈未久道:“东边三个,西边两个,北边还有一伙。”
肖昌军道:“还不算笨。”
“侯爷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给他们看?”
“不给他们看,你今晚走不出这黑石岭。”
“侯爷有话就直说,何必这样。”
肖昌军手里的长剑又压下去半寸。
肖昌军道:“我要是直说,你今天就活不到天亮。”
话到这,两把剑分开了。
肖昌军一步踏前,周身的气机终于重了三分,旧营盘里的土石被他这一脚震的簌簌往下掉。
苏云裳眼神一冷,差点又拔剑,却见沈未久不退反进,一剑直奔肖昌军胸口。
两人剑势一变,终于带了点真火气。
三十招后,沈未久肩膀上裂开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肖昌军的袖口也被划开,虎口见了红。
苏云裳实在看不下去了,沉声喊道:“沈未久!!!”
沈未久头也不回。
“别动!”
苏云裳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忍住了。
又过了几十招,肖昌军忽然一剑横扫,逼得沈未久后退半步,随即身形一顿,左边的空门,就这么大剌剌的露了出来。
这个破绽露的太大,也太明显了。
苏云裳的瞳孔猛的一缩。
肖昌军这种人,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是故意的。
场中的风声瞬间紧了。
沈未久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长剑顺势递出去,锋芒直入,噗的一声刺进了肖昌军的左肩。
血一下就冒了出来。
肖昌军闷哼一声,借着力道飞快退后好几丈,脚下踩塌了半堵旧墙,这才站稳。
苏云裳盯着那道伤口,目光沉的吓人。
这一剑不偏不倚,伤的重,却不致命。
沈未久握着剑,胸口微微起伏。
肖昌军按着左肩,脸色发白,却忽然笑了,“好。”
沈未久没理他。
肖昌军看着他,眼神复杂的很,“沈未久,今晚这一剑,本侯记下了。”
沈未久提剑站着,淡淡的说:“侯爷慢走。”
肖昌军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突然变冷,“来日再见,我必取你性命!”
这话是吼给暗处的人听的。
说完,他一把扯住马缰绳,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夜色里。
旧营门前,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苏云裳走上前,看了眼沈未久肩膀上的伤,又看向肖昌军离开的方向。
“他留手了。”
沈未久把剑插回鞘里。
“我也留了。”
“所以,这一架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分生死。”
沈未久点头。
苏云裳看着他。
“那是什么?”
沈未久沉默了一会,低头擦掉剑上的血。
“是给暗处那些人看的一场戏。”
为什么要演?”
沈未久抬眼,望向东边黑漆漆的山坡。
“因为今晚要是不见血,明天流血的就不是他,是我。”
苏云裳皱眉。
沈未久又道:“肖昌军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决裂,我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台阶下。”
“我还是不懂。”
“不懂也正常,侯爷今晚约我来,又在旧营里提我爹,还一个人过来,本来就不是来杀人的,他真想杀我,营门外埋伏十个弓弩手,一声令下,我连下马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是来试探你的。”
沈未久点头。
“也是来保我的。”
苏云裳眼神动了动。
沈未久道:“他不亲手给我一剑,也不给我一个挨他一剑的理由,暗处那些人就不会相信他跟我掰了。那他以后在黑石岭,也就没有转身的余地了。”
苏云裳道:“所以你就陪他演完了这一场。”
沈未久笑了笑,笑的没什么温度,“不演完,这个局就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