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我早就怀疑了
宴玄机淡淡的说:“国器在监里,由钦天监掌管,自然免不了例行的推演。”
沈未久转头看他。
“监正这是替谁回答呢?”
宴玄机眼底一寒。
“你放肆。”
沈未久表情不变。
“我就是怕话说一半,漏了重点,监正刚才在钦天监门口不是说,凡事讲证据吗?既然要讲,那就全讲清楚。”
姜问璃这时开口。
“未久说的没错。”
“既然是国器,谁碰过,谁用过,就该一起说清楚。”
姜千秋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皇姐今天,是来跟朕问罪的?”
姜问璃道:“臣姐不敢。”
“可我总不能连问一句都不行。”
宴玄机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既然驸马心里有疑问,不如把石头呈上来,当场验一下,测天石自有星痕,最近谁催动过,一看就知道,这样,也好断了这些没根据的猜测。”
沈未久心里冷笑。
老狐狸,总算把话递出来了。
这是要借石头验人,更是要借人验石头啊。
姜千秋沉吟片刻。
“可。”
“把石呈上来。”
姜问璃看向沈未久,两人眼神一碰,瞬间get到了对方的意思。
沈未久不紧不慢的,从袖子里拿出测天石。
石头才一露面,御书房里的气息就沉了一层。
宴玄机盯着那块石头,手心都在发紧。
沈未久捧着石头,却没立刻上前,反而问了句:“呈给谁?”
宴玄机说:“自然呈给陛下。”
沈未久看着他,忽然笑了:“监正既然要验石头,不如先退开点儿。”
宴玄机皱眉。
“你什么意思?”
沈未久说:“我怕待会儿石头上真照出什么不该照的东西,监正离得太近,脸上不好看。”
姜千秋面无表情。
“拿来。”
沈未久不再多说,把石头先递给姜问璃。
姜问璃接过去,稳稳的托在手心,走上前,放在了御案上。
姜千秋伸手,掌心落在了石头表面。
一刹那,大殿里星光爆亮!!!
宴玄机瞳孔微缩。
姜问璃神色一沉。
沈未久死死盯着石头表面。
原本青灰的石纹里,竟然浮起一条极细的金色丝线,还有一缕很淡的血痕,从石头中心往外游走。
那不是别人的气息。
那是龙气。
更是血祭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苏云裳失声叫道:“帝血?!?!”
一句话落下,御书房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姜千秋的手猛的一顿。
宴玄机的脸色豁然变了。
姜问璃猛的抬头,看向御案后面的皇帝,声音冷得吓人。
“陛下。”
“原来你不是碰过。”
“你是用过。”
御书房里那一句“你是用过”砸下来,连烛火都跟着颤了一下。
姜千秋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御案后面,手掌还压在测天石上,金色丝线一寸寸的缩回去,血痕也跟着隐了,半晌,他才抬眼。
“皇姐这话,可要想清楚再说。”
姜问璃没退。
“我已经想清楚了。”
殿里一时间安静得吓人。
宴玄机的指节捏得发白,正欲开口圆场,姜问璃却忽然敛了袖子,朝御案前一福。
“陛下既然有心要这块石头,臣姐不敢挡国器归位。”
这一句一出,连沈未久都怔了一下。
姜千秋的眼神也收了。
“皇姐这就肯了?”
“肯。”
姜问璃直起身,神色平平。
“只是顾星眠中蛊一事,臣姐还要查,死士潜府一事,臣姐也要查,这两桩,今日陛下没给说法,臣姐不再追问。”
她顿了一顿,目光落在宴玄机身上。
“日后查清楚了,再说。”
宴玄机被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
姜千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皇姐,痛快。”
姜问璃没接,只朝沈未久使了个眼色。
“走吧。”
沈未久躬身告退,临出殿前,又朝御案瞥了一眼。
那块测天石静的躺在那里,星光已经收尽,只剩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青灰石头。
可他心里却比来时还要沉。
帝血的事既然漏了,姜千秋绝不会再让这石头活着传出宫门。
苏云裳跟在后面,一直到出了宫门,才低声开口。
“殿下今日退得太快。”
姜问璃淡淡道。
“再不退,他就要先动手了。”
“那帝血之事……”
“心里有数,比当殿戳穿要紧。”
苏云裳沉默了一会儿,便不再多问,到了宫门外,她拱了拱手。
“我先回天璇宗。”
“你回去查什么?”
苏云裳看了沈未久一眼,又看了看姜问璃。
“查测天石的来历。”
姜问璃点头。
“小心。”
苏云裳一袭青衣,转身上了自家马车,渐渐去远了。
姜问璃这才上了车。
红拂落下车帘,车轮滚动起来,宫道湿冷的风也跟着挡在了外头。
车里只剩两个人。
姜问璃靠在车厢内壁,闭着眼,半晌没说话,沈未久坐在对面,看着她眼下那一抹淡淡的青色,忽然觉得这一路闹下来,最累的不是自己。
他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
车走出半条街,他终于开口。
“公主,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姜问璃睁开眼。
“什么意思?”
沈未久没急着答,先把袖子里那枚青玉符摸了出来,搁在膝上,这是出秘境前姜问璃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还。
“今日御书房里那一出,皇帝看明白了。”
姜问璃道。
“皇帝知道帝血的事压不住。”
“对。”
沈未久说。
“测天石只是个引子,再往下挖,就是钦天监,就是宴玄机,就是这些年京城里那些没人敢提的旧账。”
姜问璃看着他。
“你想挖?”
沈未久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不是我想挖。”
“是这账,原本就是该我去算的。”
姜问璃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你父母。”
“嗯。”
沈未久把那枚玉符在掌心翻了一下。
“我爹娘当年战死边关,连尸骨都没全,朝廷给的说法,是大璩寒鸦道人破了阵,中军失守,这个说法,我从前是信的。”
“现在不信了?”
“现在信不下去了。”
沈未久抬眼看她。
“宴玄机一个钦天监监正,能调死士进公主府,能给顾星眠下噬心蛊,能让王开年那种人替他在秘境里杀我,这种人,会安安分分守在京城观星看历?”
姜问璃没说话。
沈未久继续说。
“还有皇帝。”
“今日御书房里的事情,姨姨看得比我清楚,测天石上头那点帝血,不是他第一次用,多半也不是最后一次,一个肯拿国器去做这种事的人,当年我爹那一仗,他真就什么都没动过手脚?”
车厢里安静下来。
姜问璃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你早就有这个怀疑。”
“早就有。”
沈未久说。
“只是从前没本事,怀疑也只能憋在心里,如今手里有了点东西,再不出去查一查,我对不住我爹娘那两座坟。”